进士及第,天子赐宴琼林苑——这一全套流程走完之后,高中进士的年轻士子们在正式得到“差遣”之前,将会有一段休假的时间,供他们锦衣还乡,或者被榜下捉婿的那些在京中完婚。

 蔡卞便是这样,很快就要与王安石的次女成婚。

 “蔡家……呵呵……”

 明远想起蔡京就冷笑出声,让种建中有点莫名其妙——他哪知道明远刚刚因为一些蔡京还没干过的“坏事”在生蔡京的气。

 不过,当朝宰相嫁女,男方竟然还专程邀了他们这两个与蔡王两家都非亲非故的年轻人,一个是官职低微的文官,另一个完全是白身。

 看来,蔡家两兄弟还是挺看重种明师兄弟二人的。

 种建中挠挠头:“小远,你会去赴蔡元度的喜宴吗?”

 他看了看明远的神色,马上慨然说道:“你既不想去,就不去了。咱们横渠弟子,也没有到了京城就要巴结宰相的道理。”

 谁知明远正在假想着把蔡京“带沟里去”的计划,转而诡诡一笑:“去,但又不去。”

 种建中顿时更加看不明白明远了:去又不去,这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啊?

 “那……在这汴京城里,接了喜帖之后该是什么章程?还有,你我甭管去不去,怕是都要送贺礼吧。该送多少合适?”

 于这等人情世故上一窍不通的种建中郁闷地问着明远。

 明远顿时哈哈一笑,说:“送礼的事,师兄就全交给小弟吧。我可以保证整个汴京城,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先给蔡氏兄弟留下个难以磨灭的印象吧!

 *

 蔡氏兄弟同样在汴京城中赁了一个院子作为落脚点。

 因为蔡卞要在汴京城中迎娶王安石的次女,所以住的地方陈设打扮上都不能马虎了,地段也不能差,否则他们这两个“福建子”恐要被京里的人笑话。

 蔡氏兄弟赁下一座富丽堂皇的院落,手头马上拮据起来,捉襟见肘,入不敷出。

 但这又不是王安石这个日理万机的岳父能够顾上的事。蔡京兄弟又耻于与他人提起,只能闷在心里。

 办一场婚宴的各项事务则尤为繁杂。

 好在汴京城中有专门帮人操办宴席的机构,分为四司六局,宴会的各个环节都有人能专程负责,保证不出乱子。另有“白席人”,可以充作主家的家仆,于宴席上迎送。

 但这礼节固然周到了,钱袋马上就又瘪了。

 蔡京作为长兄,于这一场婚礼上更为尽心,比起蔡卞也更清楚家中的财计情形。眼看二弟娶了新媳妇之后,兄弟俩就要坐吃山空。蔡京表面上不露,但是心里实在是着急上火,嘴里都急出几个燎泡。

 所幸在婚礼的前一天,他收到了明远与种建中“联名”送来的贺礼。

 这贺礼看起来就是轻飘飘的一封,蔡京根本没抱多大的期望。

 然而拆开之后,蔡京却惊讶地发现,这分明是雪中送炭。

 明远封在贺礼里的,是一张“礼金单”——汴京城中“金银钞汇铺”开办的新业务,凭此一封薄薄的礼金单,就可以去铺子里兑出真金白银的礼金来。

 这份礼金单子有些过分丰厚,以至于蔡京怀疑,仅凭自己,究竟能不能从“金银钞汇铺”里把钱提出来。

 蔡京大着胆子去试了一次——尝试成功!

 这份礼金解了他的燃眉之急。房租有着落了,四司六局有着落了,未来他与蔡卞若是得了出外的差遣,路费也有着落了。

 蔡京望着手里的真金白银,难免感叹自己兄弟的奇遇:

 出手这么阔绰的少年人,难怪能将牡丹花送入皇城中,难怪能在琼林苑中饮宴!

 当然了,蔡京不会知道,明远绝不会放过这种能把钱花出去的好机会。

 蔡京当即留了个心眼,弟弟婚礼那天,他一定要面见明远,亲自向这位小郎君道谢。

 毕竟蔡京自认自己兄弟的品味风雅高致,与明远一见如故,一拍即合,将来定能成为不错的朋友。他从此进入仕途,没准还能倚仗明远的财力。

 总之,明小郎君大可以结交结交,那个武夫气质浓重的种建中么,还是算了。

 谁知蔡京却打错了算盘。

 婚礼当日,明远派人又送了一件贺礼来,贺蔡卞状元郎新婚,自己却托送礼上门的大管家史尚转告:对不起,他不来了。

 宰相嫁女,邀请明远一个根本名不见经传的小子上门,他竟敢推拒,竟敢不来?

 蔡京站在即将举行喜宴的花厅内,人没去见明远,但是心全被勾去见明远了。

 这倒并不是因为蔡京生了明远的气,而是因为他根本就无法生气:明远在这婚礼当日,送的这一件是任何人都不能拒绝的贺礼——

 汴京风俗,贺客亲友们送的礼物,都会摆放在一张喜桌上对外展示。众宾的贺礼越多,越体面,便证明新婚夫妇的人缘越好,家世显赫,地位尊崇。

 这对蔡氏兄弟来说,稍许有点吃亏。毕竟他们在京中根基不深,虽有几个同宗在朝中做官,但在京里的关系都不近,关系近的则都在外地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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