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行吗?”

 裴寂再次充满期许的问着,他面上的激动溢于言表,眼神中充斥着一种对生活的期许,以及对未来美好的向往,这种强烈的期盼,倒削弱了凌厉,增添了少年气。

 “咱们去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儿,两个人,自由自在的过一辈子,岭南的大草原,苏哈察儿玉顶雪山,江南水乡,微臣可以带郡主一一走过,那些都是微臣年轻时走过的美景,天地广阔,难道郡主就不想去外面的世界瞧一瞧吗?”

 他讲的简直是绘声绘色,津津有味,好像早就把一切都计划好了似的。

 可他越是这样,魏云珠就愈发觉得恐惧,他讲这些话,说来容易,可根本就是叫自己抛弃阿姐,抛弃岩儿,抛弃家人,抹除自己曾经的一切,后半辈子隐姓埋名永远同他在一起。

 怎么可能呢?

 他孑然一身,什么都不在乎,自然可以悠游快意,可魏云珠不同。

 她人生最割舍不下的,从来都是家人,更何况,现下她心急如焚,日日心焦岩儿的情况,怎么可能同他离开。

 更甚,她不敢想象,若是自己后半辈子都要伴着这只恶蟒,那会是如何的生活?仅仅是这一年多来的纠缠,已经令她万恐千惧了。

 这只恶蟒,他浑身冰凉,一颗心坚硬如铁,总是对自己充斥着强烈的占有欲,他阴晴不定,脾性时好时坏。

 他所谓的爱,就是将自己紧紧缠绕,不留一点空隙,完全不给自己呼吸的机会。

 她总是觉得快要窒息!

 就类似于,在无尽的黑暗中,被拖入汹涌而来的水中,挣脱不了,就只余死亡的恐惧,溺毙会是她唯一的结局。

 “不、不可以,裴寂,我们不能那样!”

 “你忘了吗?我们此行的目的,现在已经找到了答案,就该立刻回长安了。”

 少女的眼底已经溢出了泪水,她面露恐惧,不住的摇着头,神色中是满满的抗拒。

 她挣扎着起身,天真的想要逃离,可却被一双强有力的手毫不怜香惜玉的按回去,裴寂就那样一动不动的盯着她,带着强烈的压迫感,以及暗夜彻底笼罩黎明的架势。

 “郡主,皇宫不过是一座华丽的牢笼而已,微臣可以带你去更广阔的地方,塞上烽烟,江南烟雨,郡主曾经在画本上看到的一切都能化为现实,郡主心仪哪,微臣就带着你去哪,就咱们两个人,岂不是逍遥快活吗?”

 魏云珠对于他口中的世界,没有任何期许,有的只是深深的无力,她不明白,为什么裴寂总是将他所认为的好东西,强加给自己。

 从来也不问,自己到底喜不喜欢,从来不顾及自己的感受。

 “不,我不会同你走的,我要回家,我的家在长安!”

 少女终于艰难的吼了出来,她因为惊惧的颤抖,伤口又在隐隐作痛了,甚至有丝丝的血迹自那纱布上渗了出来。

 纵使她的背已经紧紧贴在了墙上,裴寂还是在不停的逼近她,男人的眼底,已经布满了寒冰,他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属于少女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顾延翊说的那些话,历历在耳,还有郡主为顾延翊留下的那些泪水,以及,面对自己的迫切,她眼中那似有若无的……厌恶。

 一切的一切,都叫他近乎抓狂。

 他迫切的需要一个答案,就算看到少女脖颈处已经生长开了艳丽的血色芍药,也强硬的不肯罢休。

 甚至,他指腹抚了上去,轻轻摩挲那伤口,痛是什么呢?心痛又是何种滋味呢?

 他疯了般想让魏云珠也尝尝,痛彻心扉的滋味。

 更浓烈的血渗出,疼痛感叫少女下意识的倒吸一口凉气,泪水似那断了线的珠子,哭的稀里哗啦。

 她试着挣扎,却丝毫都动弹不得,只是含糊不清,期期艾艾的哭哝:“裴寂,你不要逼我了,不要再逼我……”

 这些时日,她经历了太多太多,一朵温室的娇花,毫无抗击打的能力,却见到了那样多的鲜血,领略了那样多的人世疾苦,不在她的承受范围,本就使她近乎崩溃。

 而现在,裴寂却说,要带自己私奔,他从来不会开玩笑,他说的是真的,而且不管是什么,他一定会不择手段的做到,他死都不会再放过自己!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紧绷到极限的琴弦。

 然后,那小巧莹白的手,竟然握起了一把小刀,绝望的压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她的声音,似是被围困在掌心中的小雀,虽然任人生杀予夺,却于绝望中啼出一腔血。

 “我要回家。”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又孤注一掷,对于这头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恶蟒,她唯有拿自己作为赌注,为自己赢得一线生机。

 可天真的少女却忽略了一个点,心思缜密如丝的裴寂,怎么会洞悉不了她心中所想。

 然后,在她根本来不及反应之际,纤细的腕子已经被抓住,刀锋立刻就调转了刃头,紧紧抵上了裴寂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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