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红娟和单知程没过一会儿就回来了,不过前者是羞红着脸,后者是紧绷着脸。

 张爱华正在涮蒸笼,葛红娟从铁锅里把自己和单知程的两块包谷粑端出来。

 自己只掰了半块包谷粑,把剩下的全都给单知程递了过去:“知程哥,你吃。”

 单知程“嗯”了一声,见张爱华正看过来,端着那只碗就走了:“我回房间去吃。”

 他现在脑子还是乱的。

 明明只是看到葛红娟哭得伤心,想安慰她一下,怎么就搞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呢?

 他想静静。

 “吃完了你把碗拿过来,我来洗。”葛红娟还追在后面小意叮嘱了一句,这才转回身,一脸笑意地凑到张爱华旁边。

 “爱华,我和单知程同志后天就结婚了,新房就在村口,原来文家那里,一会儿你陪我去看——”

 “不去,我下午还要上工呢,马上要分粮了,挣不到工分你给我粮食?”

 张爱华一口就把葛红娟堵了回去。

 什么陪着去看看,这种话也就哄白玉娇还差不多。

 村口文家她又不是不知道,有段时间没住人了。

 虽然有文家的亲戚帮忙照料着,房子到处要整饬的地方可不少。

 葛红娟这是想把她当劳力使,帮忙一起去打扫呢。

 嘁,凭什么呀,凭她这事儿一床被子遮过去了,真以为不丢人?

 白玉娇的事,那是天降横祸!

 葛红娟可是自己跟单知程抱着亲嘴儿的,还被村里的人给撞了个正着。

 哼,这才是败坏她们知青的形象!

 张爱华都不去帮忙,石玉芳那里,葛红娟就更没有想法了。

 至于白玉娇,葛红娟更是完全不作考虑。

 让白玉娇帮忙收拾新房,能收拾多少不说,光是想到她会在自己和单知程的新房里留下痕迹,葛红娟就觉得膈应。

 可是马上要结婚了,没几个女伴帮忙收拾新房子,也太寒碜了……

 葛红娟摸了摸棉衣内袋里的几块钱,一咬牙走了出去。

 有钱能使鬼推磨,大不了花上几块钱,有的是村里的姑娘愿意过来帮她的忙,还比知青点这几个干活利索多了,哼!

 女知青没一个人过去,男知青那边,杨同云还是带着几个人过去帮忙收拾了。

 单知程虽然对这个突如其来的结婚还有些茫然,但是好歹在人情上没拉胯。

 给杨同云几个过来帮忙的人,一人送了一小包水果糖。

 然后跟葛红娟商量,把明天得添置的各种东西列了个表。

 毕竟是结婚,哪怕里面的棉胎是旧的,面上的被面、床单总得弄床新的吧?

 大红双喜牡丹花的搪瓷脸盆也得要一个,旧的暖水瓶已经不怎么保暖了,得买个新的。

 两个人成家了,以后就得自己开伙了,锅碗瓢盆总得买……

 这么林林总总算起来,葛红娟看着那一笔笔开支就头大。

 单知程已经把他身上的钱都拿过来了,加上葛红娟自己的,总共也就是几十块而已。

 把这些东西全买完,手上就剩不下多少钱了,结婚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而且,她现在连件像样的嫁妆都没有!

 一辈子就结这一次婚,村里好些人家讲究不了三转一响,一转一响还是要的。

 她们还是城里来的知青呢,结婚搞得这么寒酸,肯定要被村里那些碎嘴婆娘当笑话的。

 摸了摸空落落的手腕,葛红娟无比怀念她的那块梅花表,那可是她原来打算当嫁妆的,结果被白玉娇骗走,换成了呢子大衣、小皮鞋和奶糖!

 不行,她得把那块表找补回来!

 白玉娇长得比她高,脚也比她长,呢子大衣和小皮鞋就算能借过来,她也穿不上……

 葛红娟厚着脸皮在房间里堵住了白玉娇,还没开口就先抹上了眼泪:“玉娇,人一辈子就结这一次婚……”

 白玉娇面无表情:不,等过些年,你会发现人可以结好几次婚,再过几十年,你还会发现人可以不结婚!

 “……我知道张爱华和石玉芳对我有看法,可是,你已经拒绝了知程哥的追求,我才跟他处对象的……”

 说到这个,白玉娇不得不一脸伤心地说两句了:“红娟姐,你是不是真的是因为要接近单知程,才跟我做交好的?”

 要不是想从白玉娇这里弄点钱,葛红娟早回一句“是又怎么样”了,现在只能耐下性子解释:“一开始也不是的,可知程哥他太优秀,让人不由自主就——”

 “我不听我不听!你早就是存心的了是不是?”白玉娇捂着耳朵用力摇着头。

 还别说,这经典的台词说出来,真特么有种酸爽劲,挺上头的!

 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啊呀,差点要唱起来了!

 “玉娇,你听我——”

 白玉娇决定升级矫情度,嘤嘤嘤地跑了出去:“你太伤我心了,我们再也不是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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