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窈跟随领路的太监,在宫道上走了许久,这才终于到达凤仪宫。

 凤仪宫内,贺皇后端坐在上首。

 她年岁与谢夫人相当,容貌略逊一筹。

 秦窈跪地行礼,贺皇后却不紧不慢地品着茶,迟迟没有让她起身的意思。

 很明显,这是她的下马威。

 秦窈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当初,她在新婚第二天去给谢夫人请安,谢夫人直接让她站着等了一个时辰;现在到了贺皇后这儿,改让她跪在地上等。

 古人下马威的招数还真是出奇地一致。

 只是跪着可远比站着要辛苦多了,尤其还还要跪得笔挺而又不失优雅。

 秦窈只坚持了一会儿,就觉得脊背酸得厉害。当然,更辛苦的还是膝盖。

 好在有护膝垫着,倒是缓解了不少。

 可惜凤仪宫里里外外都被贺皇后把控,她这次孤身一人,再想装晕也不管用了。

 直到贺皇后喝完一盏茶,才终于看向秦窈,开口道:“抬起头来。”

 秦窈依言抬头。

 贺皇后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原本鄙夷的目光中划过一丝惊艳。

 好一会儿,她才意味不明地说道:“没想到瘦下来的平王妃竟如此国色天香,难怪一向不近女色的平王,会两次为你冲冠一怒。”

 秦窈还保持着跪姿,说道:“皇后娘娘过誉了,但臣妇实在愚钝,不知娘娘说的两次‘冲冠一怒’,指的是什么?”

 她是真的有点儿没听明白。

 就姬长夷那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样子,秦窈很难想象他会有真正发怒的时候。

 “你是真不知,还是故意在本宫面前装傻?”贺皇后睨了她一眼,“本朝从未用过车裂之刑,平王为了你,却不顾众议,直接车裂了那个刺杀你的刺客,此为其一。

 “还有本宫那个不成器的侄子贺珉,因为在莲花寺冒犯了你,不日也将被流放苦寒之地。平王待你,很是与众不同。”

 秦窈听到贺珉的名字,疑惑了一瞬,直到又听贺皇后提起莲花寺,这才反应过来。

 此贺珉怕不就是贺府尹,那个假公济私,差点儿在莲花寺当场杀了自己的人。

 至此,她已经隐约猜到,贺皇后今日召自己进宫的目的。

 果然,下一瞬,就听贺皇后说道:“本宫也就不饶弯子了,今天本宫请你来,是想让你在平王面前,替贺珉说几句情。

 “本宫知道他有罪,让你说情,也不是为了让平王直接放了他,你只需说动平王,让他把贺珉流放至漳州即可。事成之后,本宫自会重重谢你。”

 犯人流放,多会选在边境苦寒之地,生存条件艰苦不说,还经常会遭到外敌入侵。

 再加上到边境路途遥远,即使犯人没病死在路上,也很少有在流放地活得长久的。

 秦窈对皇后提到的漳州并不了解,但想来定然是一处宜居之所,甚至,贺家早已经在那里做了什么安排。

 秦窈顿了一瞬,说道:“娘娘可能误会了,平王殿下一向公正严明,办案以及惩处罪犯,也都是依照律法,并不是为了我,我去说情怕也不管用。”

 贺皇后不悦地皱眉。

 瘦下来的秦窈,不但人变好看了,性子和气质好似也变得稳重了许多。

 像刚才那样委婉的拒绝,先前的秦窈绝对说不出来。

 不过,不管秦窈再怎么改变,依然让她厌恶无比。

 她大哥膝下一共就只有两个儿子,小儿子已经被姬长夷亲手所杀,仅剩下的贺珉,实在不能有任何意外了。

 贺珉这次出事后,她和贺家周旋了许久,也只是暂时保住了他的性命,让他从斩立决变成了流放。

 但流放并不代表性命无虞。

 只要姬长夷故意把贺珉流放到某个贺家手伸不到的地方,依然可以随时要了贺珉的命。

 偏姬长夷是个油盐不进的,她实在没别的办法了,这才捏着鼻子找上秦窈说情。

 秦窈没有一口答应,也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耐着性子又说道:“本宫是过来人,说几句你不爱听的,丈夫的宠爱并不可靠,只有娘家才是女子最大的仪仗。

 “本宫听说因为小冯氏偏心,你最近和秦家大闹了一场,但闹归闹,娘家终究是不能舍弃的。你如果能帮本宫办成此事,明年六部入内阁的人选,必然会是你父亲。本宫还可以让你弟弟进宫,和皇子们一起读书学习。

 “你若是还有旁的什么要求,也尽管提,只要本宫能做到,都会答应你。”

 不得不说,贺皇后给出的条件算是很有诚意了。

 秦窈听她话音,猜想她还不知道自己身世有异。

 在秦窈看来,依仗秦家还不如依仗她自己。

 秦尚书仕途如何,她并不关心。至于秦思故——秦窈回想起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宫里并不适合他,还是让他继续留在国子监读书吧。

 秦窈说道:“我弟弟性情顽劣,进宫读书怕会带坏了皇子们,至于我父亲能不能入内阁,还是等皇上裁决吧,若他身居高位却能力不足,反而是祸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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