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闹了事,出什么事了?”侯夫人一面问着,一面给顾承暄盛了碗熬得香浓的清粥,叮嘱他趁热喝。

 “嗨呦,那位小公主不是昨儿个才回来嘛,也算她倒了霉,今早便被永嘉公主盯上了。

 那永嘉公主何许人也?出了名的张扬跋扈,故意去欺负人家小公主。这可倒好,在小公主这里栽了跟头!

 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因为辱骂了陛下,受了罚。”

 顾承暄闻言手中银箸一顿,出神似的慢慢咀嚼着嘴里的菜一直不咽。

 “承暄,承暄?怎么不吃了?”侯夫人见儿子的神色颇有些奇怪,催促了他两声。

 顾承暄回过神儿来,这才伸出银箸去添菜。

 武安侯夹菜的时候瞟了一眼顾承暄,问道:“承暄,那小公主是你带回来的,她是个什么脾气?”

 顾承暄缓缓放下碗筷,禁不住细细回想。

 眼前倏然浮现出景初融策马逃跑被他抓住时时的模样。

 少女眼含盈盈泪花,青丝披散开,择了几缕松松挽在脑后,一袭薄薄的月白袄裙,如雪莲花一般纯洁。

 纷纷扬扬的大雪飘落在她的发间、睫羽上,她如凛冬散去,初春来临时山间解冻的清泉一般清澈明朗。

 小公主坐在天地之间,无助地啜泣着,连冰雪也为她动容。

 见之,则心生怜悯。

 他那时只一心为永庆报仇泄恨,张弓搭箭时存了杀心。

 若是现在再看,他未必会狠下心来,决然射出那一箭。

 顾承暄喉结微动,一种掺杂着怜悯的莫名情愫悄悄爬上心口,他淡淡回答道:“挺可怜的,胆子却不小。”

 侯夫人喟叹了一番,道:“这孩子的确可怜,云妃早早去了,她独自一人长大,这么些年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胆子大一些倒是挺好,不然在这吃人的环境里,她该怎么熬呢?”

 顾承暄颔首埋头用饭,看不出情绪。

 武安侯见自家夫人伤感,忙给侯夫人也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宽慰道:“夫人莫要担心,依我看,那位小公主不是个好欺负的,日后在宫里,她吃不了亏。”

 侯夫人闻言看向武安侯,皱着眉头问:“何以见得?”

 武安侯咽下一口小菜,清清嗓子,道:“你看啊,这永嘉公主是出了名的娇纵任性,往日在宫里,谁见了她不得低一头?她何时受过罚?

 偏偏头一次碰上小公主,永嘉公主就摔了跟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夫人觉得,此事难道纯粹是因为小公主运气好?”

 他又夹了一筷子菜,在侯夫人疑惑的目光中摇摇头:“我觉得不像,细想想,倒像是小公主给了后宫一个下马威。

 武安侯看着侯夫人端起盛粥的碗若有所思,忽然笑了笑:“夫人且等着看吧,有其母必有其女。云妃足智多谋,她的女儿自然也不会差。”

 侯夫人这才放心地继续用饭,提及女儿二字,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嫁到宣平侯府卢家的世子妃顾知槿。

 侯夫人叹道:“入了冬,亲戚之间往来走动怪不方便的,况且霖哥儿年纪又小,不敢带出府,许久不曾见过槿儿了。

 前日张嬷嬷出去采办,顺道过卢府探望了槿儿,提起这一遭,我这心里甚是想念槿儿和霖哥儿。”

 顾承暄这时从自一种难以言明的情绪中拔出身来,出声安慰母亲道:“再过月余,便临近年关了。

 除夕岁宴,宣平侯府和顾府上都要进宫赴宴,长姐应当也会去。过了年天和暖了些,亲戚之间总是要互相走动的,以后多的是机会见面。”

 侯夫人点点头,想起什么又笑出声,她看向顾承暄,满眼慈爱:“你阿姊嫁的宣平侯府离武安侯府忒远了些,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一个在南,一个在北。

 女儿就是想回娘家探亲也不方便,日后你若娶妻,咱们可要仔细照顾人家女儿的心思,娘家离咱们侯府近些,姑娘回家探亲也方便。

 若是碰巧能和咱们侯府居在同一个坊内,最好不过了。”

 顾承暄轻轻应了一声,不敢多想,继续埋首专心用饭。

 ***

 景初融回到筑玉轩内,纪王指派的嬷嬷和宫女早已等候在此处。

 见景初融回来了,忙向小公主行礼问安。

 景初融笑着让她们免礼,道:“我初来乍到,不知这宫里的规矩与人情是非,还望诸位不吝赐教。”

 婆子们见小公主生得模样标志,娇俏可爱,行事又举止有度,对她们也是和声和气的,心道这不比储秀宫那堆难伺候的主强多了。

 心中喜欢,脸上自然也绽开了笑,道:“哪里谈得上请教呢?我们也不过是在宫里待得久了些,听过见过的事多了些。公主愿意听,老奴便全数讲给公主听。”

 几人便教了景初融宫规和礼仪,和景初融从前所学大致相似。在行宫时,云娘娘和瞿娘娘亲自教导她,事无巨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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