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初融眼见狂风骤雨气势汹涌得将要溢出顾承暄的眼底,却在她出言试探的瞬间销声匿迹。

 黑云压城山雨欲来,俄而风平浪静。

 莫名其妙一阵心虚。

 她心虚什么?她又没做出得罪他的事。景初融心道。

 顾承暄稍一阖上眼眸,再抬眸时眼底仍蕴着平素那潭深邃冰冷的湖泊,波澜不惊。

 实则心下一片惘然,他从未有过如此失控的时候。

 方才那股邪火来得难以捉摸,不知为何越烧越旺。

 顾承暄烦躁地伸指狠狠按了按眉心,神情冷淡。

 诈尸还魂的纪王见景初融一开口,顾少将军便消了气,只当是这位皇妹不知何处冒犯了少将军。

 这可使不得!顾承暄这般权势煊赫、手握重兵的将军,他忙着讨好尚且来不及,怎能让小皇妹轻易得罪了!

 素来头脑简单的纪王当即舍妹取义,他抬手便将景初融推向顾承暄,板起一张脸肃然道:“敬安,不得无礼,给顾将军赔罪。”

 力道重了些。

 景初融一时不备,被推地脚步踉跄,猝不及防直扑顾承暄而来。

 温软的脸颊即将撞上他胸口的瞬间,景初融被顾承暄倏然拦腰抱起,足尖腾空旋转了半圈缓冲。

 她的腰肢极细极软,饶是冬日衣着多而厚,也不堪盈盈一握。

 这一转,顾承暄的身姿便将她遮挡得严严实实,自纪王的视角看去寻不到半分景初融的影子。

 脸颊伏在他的胸口,景初融惊愕地微微喘息几口气,耳朵紧贴着顾承暄的心脏,清晰有力的心跳声扑通扑通震动着她。

 景初融头脑晕乎乎的,方一抬眸,目光所及处便是少将军的喉结快速上下滚动。

 顾承暄怀抱着温香软玉,只觉方才好不容易平息的燥郁之气此刻勾起澎湃气血自下翻涌。

 他眼帘微低,薄唇紧抿,音色透出喑哑:“松手。”

 景初融赞同地点点头:“是该松手,男女授受不亲,少将军不该抱我。”

 “我是让你松手。”顾承暄的语气中明显染上几分不悦与燥郁。

 景初融这才发觉顾承暄早已松开了双臂,而自己却因为害怕,双手不争气地紧紧环住少将军的腰身,紧贴着人家。

 她讪讪松开了手,面露尴尬福身一礼:“敬安失仪,请少将军见谅。”

 顾承暄却一反常态,不紧不慢倾身靠近她,眸色深深,意味不明。

 景初融抬眸从容对上他的视线,微微偏头露出娇憨俏皮的神色。

 她敏锐觉察到,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顾承暄深邃凛冽的眸底顿时生出几分胆怯与躲闪。

 景初融忽而被他略显窘迫的模样逗地无声一笑,漾开唇角梨涡浅浅。水灵灵的杏眸噙着笑意,像两枚圆圆的小月亮。

 小公主的笑颜比泡透的蜜枣还要甜。

 顾承暄呼吸一滞,心跳得越发快而剧烈。

 背后的纪王被两人晾在一旁许久,他咳咳两声,主动掺和进来。

 “敬安年幼不懂事,无意冒犯将军,还望将军海涵。”

 顾承暄兀自沉浸在小公主弥足珍贵的笑意里,冷不防被纪王一打断,霎时目光一凛,眸中闪过刀光剑影。

 他正色道:“无妨,是顾某唐突了。”

 景初融立在一旁无言以对。

 合着你俩当着我的面,一来一往便给我安了个莫须有的错?我错在哪里?何时冒犯了顾承暄?

 那厢纪王忙着将此事囫囵揭过,便铺开案上书卷,示意道:“敬安新近复原了部分策论,本王想着将军才智过人,不若邀将军共观此策。”

 说罢,便吩咐侍从将策论呈给顾承暄。

 顾承暄接过策论从头细读。

 景初融却在一旁不动声色悄悄审视着他。她面上云淡风轻,心底却是蓦地一紧。

 归同策内容有误!

 她故意书写错误策论交给纪王,目地便是要假借归同策束缚纪王的手脚。

 景初融心知纪王愚钝,笃定他看不出其中异常。若纪王真有这般才智能明辨是非,倒也担得起大厉皇储的重任。

 只可惜,纪王极其门下宾客皆是群虚有其表的榆木脑袋,根本读不透归同策,也辨认不得其中的真假道理。

 故而她才敢放心大胆地将内容有误的策论呈上来坑纪王。

 可是顾承暄不一样。

 此人自幼驰骋疆场,熟读兵家著作,文韬武略样样出类拔萃。

 那卷策论若是经了他的眼,顾承暄未必不能察觉其中异常。

 到那时,他若与纪王和盘托出……

 景初融一双素手禁不住攥紧了袖摆,浓密睫羽隐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

 却见顾承暄目光逐渐冰冷沉重,眉间微微皱紧。

 景初融的一颗心骤然悬起。

 若是他真的当众指出其中错误,景初融便一口咬死归同策内容原本便是如此,其余一概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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