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边缘露出微不可察的薄缝, 寒风透过缝隙灌进脖颈,景初融禁不住瑟瑟发抖。连翘见状赶忙护住景初融,探头将窗子仔细阖上。
凛凛寒风一惊, 景初融的思绪断了,心下一片惘然。
她初入上京城,并不想涉入各派纷争, 亦不想过早树敌。顾承暄偏偏是个预料之外的意外, 初见时两人便结了仇,彼此皆留下了不悦的印象。
若是能避着他, 与他再无牵扯, 倒是省心。
只可惜,上京城就这么大点儿地方, 难办啊。
更何况, 公主府和武安侯府同坐落于兴化坊,两人从此便是邻里, 抬头不见低头见。
顾承暄先前憎恶她勾结滕王大败纪王平叛的军队, 景初融抵死不认, 顾承暄心里憋着气,回京路上对她总是冷嘲热讽。
误会一场而已,她并非是滕王党羽, 现下真相大白,景初融打定主意下车后与顾承暄说清楚一切, 将误会解开。
***
一路摇摇晃晃, 景初融在千万思绪中渐渐生出困意。
马车进入兴化坊,拐进街巷, 在公主府前停了下来。
连翘猛然惊醒, 她见景初融睡着了, 便轻声唤着景初融。
景初融睡眼惺忪,她揉揉微倦的双眸悠悠转醒,掌心被汤婆子温得暖暖的。
连翘替她掀开帷幕,景初融俯身下车。方一挪至车门前,寒风扑面袭来,乍暖还寒冻得她一激灵,瞬间清醒睡意全无,她冷得将脖子往鹤氅缩了缩。
恰逢顾承暄转身回望。
玲珑可人的小公主睫羽翩跹,唇红齿白,
似乎是浅眠初醒,脸颊仍带着淡淡绯色红晕,颜色动人。
她嘴角噙着笑意缩在鹤氅中,洁白的绒领半遮着姣好容颜,活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
顾承暄略微迟疑,而后利落翻身下马走至府宅门前,停住脚步等候景初融。
景初融带着连翘亦缓步行来。有一仆妇领着婢女小厮自府内疾步赶来,对着景初融俯首屈膝,行礼问安道:“老奴给敬安公主请安,公主万福。老奴姓周,是纪王殿下指派来管理这些丫头小子们的,府中厢房皆已收拾妥当,请公主入府。”
景初融轻轻“哦”了一声,“往后有劳周嬷嬷多加照顾了。”说罢,连翘拿出预备好的银裸子递了前去,周嬷嬷一张老脸笑成花儿似的,千恩万谢地接过来捧在手中,俯身点头哈腰要迎景初融入府。
“且慢。”景初融抬手示意周嬷嬷停下,她转身望向欲上马回程的顾承暄,道:“少将军请留步。今日辛苦诸位护送,严冬寒冷,敬安请诸位喝热酒暖身子。”
她轻声吩咐连翘道:“你带人去将宫中送的酒坛取来,煮热了分给诸位饮下御寒。”
而后伸指拢了拢鹤氅,缓缓走至顾承暄面前,莞尔一笑道:“将军辛苦,敬安请将军移步一叙。”说罢,景初融双眸含着笑,温和平静地看着他。
顾承暄望着她的笑眸,视线扫向她身后公主府的匾额,淡淡道:“臣等使命已达,不可久留,还请公主勿要耽搁时辰,有话快说。”
景初融微微一笑,做出个“请”手势,便跟着周嬷嬷入了府。
周嬷嬷引着景初融等人穿过宅门,沿着影壁走至垂花门停住脚步。周嬷嬷向景初融陪着笑,说道:“公主,这垂花门外人是进不得的,您看,老奴给您安排在南房会客厅可好?”
景初融应道:“就依嬷嬷的意思。”
周嬷嬷便使了两个小丫头去开了会客厅的门,亲自巡了一圈会客厅的布置,方留下婢女在此处侍奉,转身告退。
景初融进入会客厅,打量着四面布置。厅内陈设简单,吊着青纱帐幔,案上几只素色瓷瓶空荡荡的,并着简单的茶具而已。唯有墙上出现多余颜色,挂着几副字画,皆出自纪王之手。
视线在雪洞般的厅内略一逡巡,景初融转身看向两侧侍女,吩咐道:“本宫的行囊送来了好些,宫里娘娘的赏赐也一并带了来。此处有连翘陪着,你们先行去帮着整理罢,千万要小心,切记不得损坏了宫里的赏赐。”
侍女们面露为难,神色犹豫,为首的紫衣侍女瞟了眼左右,先行轻斥道:“奴婢是公主府的婢女,公主是奴婢的主子,主子的话自然是要听的。”说罢,便福了福身子,领着侍女们下去。
景初融觉得她有些眼熟,此时并未多想什么。
厅内除却她与顾承暄,只余连翘一人。
景初融微微倾侧对连翘轻声耳语道:“连翘,我与顾将军有些话要说,辛苦你出去将门带上,在廊下守着替我望风。”
连翘闻言当即皱着眉头连连摆手,焦急道:“不可!公主与顾将军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怎么能行!此事若传了出去,定会有损公主的名声。”
景初融轻抚着连翘的双丫髻,替她拢了拢鬓边发,柔声劝道:“无事的,你就在门外,我若有所需定会唤你,同样的,外面若是有任何风吹草动,你也要及时提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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