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安公主府位于兴化坊内, 好处是距离皇城近,进出宫城极为便利。且周遭坊市商业繁荣,酒楼、富贵场温柔乡应有尽有。

 这一带是上京城内王公贵族居住的黄金地段, 武安侯顾氏府邸与宁远侯常氏府邸亦坐落在兴化坊内。

 尤其是顾府,景初融自正门而出走上一刻钟的路程便到了。

 一定是特别的缘分……

 思及此处,景初融恨不得次次出门前烧香拜佛八百回, 诚心祈求佛祖保佑她日后偷溜出府办事时不要撞上某人, 被当场抓包。

 通过数日以来对上京城坊市布防图的潜心研究,景初融已然对周遭街巷阡陌以及各色酒楼行当了然于心, 暗中偷溜出门数次。

 这日, 她要去见一位旧友,这事当然不能让府中其余人发现, 景初融照旧提前唤来紫苏帮忙打掩护, 交待好一切事宜以及她离开后诸事的应对方法。

 紫苏信誓旦旦保证,有她在, 府中绝不会有任何人察觉到景初融离开。

 景初融满意地目送紫苏离开后, 便拉着连翘在房内开始乔装打扮。

 景初融的模样虽生得娇俏动人, 身量却较之寻常女子稍高些,瘦长纤细。年纪不大,但该瘦的地方瘦, 该饱满的地方也是发育良好。同成年妇人相比虽谈不上丰腴,但胜在曲线优美。

 她拿出抹胸多裹了几圈, 换上一身男子的锦衣棉袍, 又随手束起发,揽镜一照, 活脱脱一位模样俊秀的小公子。

 临行前, 景初融特地用脂粉给两人上了一层妆, 勉力压住几分颜色,不易引人注目。

 悄悄推开门一打量,院内空荡荡的,人都被紫苏支开了。紫苏在角门处候着,景初融带着连翘自后苑小径穿过,从府后角门偷偷溜出去。

 连翘胆小,始终紧紧抓住景初融的手不敢松开,听说公主要带她出来看热闹、逛集市,连翘心里既紧张又兴奋。

 景初融凭着记忆一路熟悉地走街穿巷而过,来至上京城最繁华的路段。

 熙熙攘攘的市集店肆林立,人烟阜盛,妓舍酒馆应有尽有,人声鼎沸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站在朱雀大街的一端,最近的便是闻名上京的第一温柔乡——满庭欢。

 远远便看到“满庭欢”的牌匾高悬锦绣楼之上,四周花团锦簇,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语笑喧阗海潮般阵阵涌来。

 景初融牵着连翘的手直奔满庭欢而去。

 “公主,不对公……公子。”连翘停下脚步拉住景初融,怯生生地望着她。

 “什么了?”察觉到手中一紧,景初融回眸疑惑地望着她。

 连翘紧张兮兮地拿眼瞟了一眼满庭欢,低声嘟囔着:“这可是青楼,咱们,咱们还是别进去了。”

 景初融哂然一笑,牵着她的手轻轻摇晃安慰道:“别怕,有我在呢,大庭广众之下不会让人欺负了你。我就是好奇这风月场究竟是个怎样销魂的好去处,没见识过,凑个热闹开开眼罢了。”

 连翘一听,羞得脸颊顿时添上两团绯色:“公子,你,你还小,这话也太羞耻了,说不得的。”

 景初融垂下眼睫轻轻一扫,漾开梨涡浅笑,牵起她的手便往满庭欢内走。

 时值朝廷休沐,捧场的恩客自然比平日里更多。老鸨干脆在一楼大堂内搭起台子,让姑娘们依次登台献艺。因而引得无数人争相围观捧场,将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景初融仗着身量纤瘦,拉住连翘寻着空隙从人堆里见缝插针,三两下钻入了内场。

 一曲歌舞罢,众舞姬纷纷舞动秀上,水袖一甩披帛飘摇四散,漫天花瓣纷纷洒落。看客沸腾起来,忙不迭喝彩叫好,舞姬们在全场喧闹的喝彩声中姗姗退下。

 又有一场歌舞即将开场,小厮们忙着布置台面,搬来许多彩绘屏风和盆景,台上背景瞬间成了一处雅致的园林。

 一名身着华裳的歌舞姬足下莲步轻移,款款登台而来。她欠身施了一礼,坐在古筝前,玉指一弹,水袖一挥,悦耳妙音自琴弦间轻盈流淌出。

 “是满庭欢的头牌香莲姑娘!”

 人群中有恩客认出了台上的女子,顿时难掩激动脱口而出,这一喊,看客们纷纷回过神来,继而,场面登时沸腾了起来。

 “香莲姑娘!”

 “香莲姑娘!”

 香莲姑娘闻声抬眸,娇媚一笑,玉指轻拂琴弦滑出一阵妙音,如高山流水般绝妙,似吹面杨柳风般柔和,听得人如痴如醉。

 一曲终了,她起身向台下盈盈一拜,两袖一挥,水袖披帛飘舞开来,此时背后乐声渐起,香莲姑娘伴着乐声,踏着步子跳起舞来。一面跳一面轻启樱桃小口,婉转的歌声自喉间吟唱而出,余韵悠长。

 “香莲姑娘真不愧是满庭欢的头牌,能歌善舞,既弹得一手好琴,又唱得好曲。这几日唱功又精进了不少,曲子唱得越发娓娓动听。一曲菱歌可抵万金,单凭这副嗓子,香莲姑娘足以坐稳上京城的头牌之位!”

 听着身旁的恩客们交头接耳,对香莲赞不绝口,景初融的眸底掠过一丝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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