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初融揉了揉被光刺痛的双眸, 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踟躇片刻向他奔来。

 及至跟前,她抬头望了望, 发觉顾承暄比自己高出许多,遂努力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耳畔。

 顾承暄心念一动,不动声色微微俯低了身子, 主动靠近景初融。

 小公主踮着脚尖颤颤悠悠附在他耳畔轻声问道:“少将军, 你真的不会将今日所见之事告诉皇兄吗?你答应了我,可不许反悔啊……”

 小公主呵出的气息轻轻挠在耳侧, 顾承暄不自在地侧过身子负手而立, 往一旁躲着她。

 “我答应公主,绝不会向殿下透露只言片语。”他淡淡应道。

 小公主这才长舒一口气, 如释重负。她认真地点点头, 笑意浮上眉眼,对顾承暄粲然一笑。

 眉眼弯弯梨涡浅浅, 她笑时似有春风拂面。

 顾承暄仓惶错开目光, 不去看她。

 小公主转身往府邸角门走去, 忽而再度顿住脚步,双手作喇叭状拢于面颊,转身对顾承暄说道:“少将军, 我今日才发现,原来你也并不是那么讨厌。”

 说罢, 耳畔漾起一阵轻盈悦耳的笑声, 她带着连翘回府去了。

 顾承暄闻言敛眉无声笑着摇摇头,站在原地目送着她。

 只见景初融轻轻叩响府后的角门。不多时, 便有一身着紫衣的侍女自院内打开了门, 左右观望着无人发觉, 便将小公主与连翘迎了进去。

 “不那么讨厌么?”顾承暄在心里暗自琢磨着这句话。

 待到公主府的角门彻底关上,顾承暄回了武安侯府中。

 方一入府,侍卫顾影便跟了上来,顾承暄当时敛起面上情绪,恢复了一贯的孤冷。他略略思量片刻,吩咐道:“年节将至,上京城中的治安防守更应当严加管束,尤其是朱雀大街沿街一带各坊市。”

 “传我的令,增派上京城城防军三千人,调至皇城和朱雀大街一带布防,严加盘查每日进出人口。”

 “未能核实真实身份前,任何形迹可疑或是乔装打扮之人不得随意出入坊市。”

 他微眯起狭长深邃的眸子,勾了勾唇:“不那么讨厌么?那便再调集两百守备军,日夜暗中监察敬安公主府,若有任何风吹草低速速来报。”

 ***

 翌日一早,景初融乔装打扮了一番,预备着再度往满庭欢走一遭。

 她想去找翠屏多了解一些上京城的情况,昨日本有机会问个清楚,不巧遇上了顾承暄,只得无奈放翠屏先走。

 青楼楚馆不比别处,满庭欢作为上京第一花楼,往来皆是达官显贵里的浪荡子弟。

 酒与色能使人清醒,更能让人陷溺。

 醉卧红尘间,魂荡九天外,贵人们总会吐出些有的没的,规矩不再是规矩,秘密亦不再是秘密。

 还未走出院子,紫苏便迎了上来劝止道:“公主,您今日只怕是不能出去了。”

 “为何?”景初融心下一惊,暗自纳罕难道她昨日偷偷溜出去的事被纪王的眼线发现了?

 紫苏机警地打量着四周,搀着景初融往一旁走,低声道:“昨日傍晚,顾少将军以岁末年节将至为由,加强朱雀大街沿途各坊市的治安,调集了三千城防军将皇城至朱雀大街各坊严加看管,进出人口皆要一一核查身份。

 说是为了护卫上京安定,各方人口出行的盘查更为严苛了。公主若是被沿途盘查的官兵抓住,那可就露馅儿了。”

 “顾承暄?!”

 景初融睁园了杏眸,满眼愕然,脑中霎时一阵噼里啪啦,眼前浮现出顾少将军将蜜梨膏塞给连翘之后的神情。

 彼时,他看向景初融的眼眸中掠过一缕浸着水汽的暗芒。

 雾蒙蒙,湿漉漉的,衬得他的眸子愈发深邃晦暗,似有千言万语等待倾诉似的,意味深长。

 景初融当时并未过多留意。

 此刻想来,那一瞬漆黑的眸底划过暗藏的锋芒,原来顾承暄早就憋着坏心眼儿想好了要怎样对付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尽是算计的精光。

 一股无名火幽幽烧上心头,景初融咬咬牙不由恼恨道:“亏的我昨日夸他心肠好,他方一回府便急着给我使绊子。真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人实在可恶!”

 景初融一面同侍女絮叨着,一面寻了个石凳坐下。

 余光瞥到石凳旁的盆栽,盆内种着两株开的艳丽热烈的花,她便顺手摘了一朵,嘟着脸忿忿抱怨道:“我怎就这般容易哄骗,顾承暄他略施小恩小惠便将我哄得眉欢眼笑,景霁,你太没出息了!这不,人家翻脸无情,转身就把你给坑了。”

 景初融含恨将手中大朵花瓣一片一片揪下,紫苏登时瞪大了眼慌张地盯住那朵半秃的花,目光随着小公主手中的动作一上一下颤抖着,方欲开口,景初融抬眸看向她。

 “这批人要守多久?”

 说罢,又垂头愤愤拔下一瓣花,叠在指间□□着。

 “嘶……”紫苏倒抽一口凉气,舌尖打了结似的,一时之间竟不知先说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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