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安公主府内, 紫苏立在一旁传话,言毕,景初融当即拍案而起忿忿道:“顾承暄你能耐了不是!在我的人面前你逞什么威风!”

 说罢便唤连翘给她更衣, 打算即刻去武安侯府上找顾承暄登门算账。

 紫苏忙劝住她:“公主息怒,是奴婢的不是。原想着公主与小侯爷相识,奴婢又与武安侯府上的花匠是同乡, 请他帮个忙而已。

 我将花送去时并未惊动府上人, 不知为何今日竟惹来少将军亲至。”

 并未惊动府上人……

 若非顾承暄有意刁难,时刻留意景初融与公主府的动静, 又怎会注意到下人之间帮忙栽培的一盆花的来历。

 先是坦白因着她的原因, 皇姐永庆被逼自尽。

 而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他偏偏当街揪住景初融不放,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转身就调集城防军将她关在府内,不得外出。

 现在就连要盆花, 都指名道姓要她亲自登门取回。

 顾承暄这是存心和她过不去。

 景初融一叹, 心知无论如何做, 顾承暄都不会放过自己。

 人的执念真是可怕的东西。

 “罢了,紫苏连翘,我累了, 今日不想见他。明日便是除夕,吩咐车马入宫前顺便路过武安侯府, 我亲自登门去取。”

 景初融面色不好, 紫苏便不再多言,告退出门忙活年节事宜去了。连翘上前来给景初融卸去首饰, 散下发髻。

 景初融倚着美人榻, 在连翘轻柔的按摩手法中逐渐松弛放松, 不觉间将烦心事抛却脑后,睡着了。

 堂内清静,燃着安神香的鎏金香炉飘起袅袅云雾,一室安和,岁月静好。

 ***

 武安侯府内,顾承暄在正堂坐了一个下午,静默不语。

 直至暮色四合,侯府点起了灯火。

 除夕将至,府内回廊屋檐下挂满了大红灯笼,红红火火,处处洋溢着新岁的喜气。

 明亮的灯火晃进顾承暄的眼眸,莫名有些刺眼。

 他垂眸错开那抹明艳,乌黑浓密的睫毛淡淡扫过眼下,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等了许久,也没等到想见的人。

 怎么会呢?他不是让紫苏给她带话了么,依着景初融的性子,她听到后为何不来见他……

 心底空落落的。

 就像他等了月亮许多年,只等来一个陌生的永庆那般。

 失望如潮水般淹没心口,冰冷的触感不轻不重反复拍打在心上。

 门扇吱呀着被推开,顾承暄黑沉沉的眸子随之一亮。

 却只见顾影一人独自前来禀报。

 “少将军,您不必再等了。方才公主府托人传话,说是不急于一时,敬安公主改日再登门来取。还有……”

 “还有什么?”顾承暄眸色一沉捏起茶盅,声色冰冷。

 “公主还说,”顾影面露犹豫道,“她人微望轻,不敢随意登门叨扰。更知少将军忙于感念其亡姐,愈发不敢分散您的心思。”

 “嚓。”

 茶盅在顾承暄指尖化作齑粉,他的脸色沉得可怖。

 景初融这是在拿着刀专挑他未愈合的伤口扎。

 晚间,庭院里飘起濛濛细雨,顾承暄起身走出正堂,在雨中撑伞瑀瑀独行。

 无边丝雨细如愁,轻笼着银丝中的孤寂身影。那人长身玉立,墨靴边缘轻轻踏开雨花。

 顾承暄摊开手掌,雨丝落入掌心,冰冷刺痛。

 这便是失望的感觉么?

 为何会失望,他很想见到景初融吗?

 不,见到她只会令他不由自主想起枉死的永庆。

 顾承暄默了默,撑伞消失在雨中。

 ***

 翌日除夕,景初融用过午膳,斜倚檀木雕花美人榻上,小憩两盏茶的时间,便被侍女唤醒,梳妆打扮预备入宫赴宴。

 堂内炭火烧得有些热,景初融的脸颊熏上了一层浅淡绯红烟霞。

 连翘将烤得滚热的橘子捡出来,一剥开微微皱缩的橘子皮,水嫩鲜亮的果ròu • biàn 露了出来,散着隐隐热气。

 景初融刚要抬手去接,连翘伸指捏起小小一瓣橘子肉,越过景初融的手直接塞进她的口中。

 “橘子汁水上色,公主一会儿便去赴宴了,仔细指尖泛黄。”

 连翘说话间探头仔细一打量景初融的妆容,啊呀一声惊叹道:“这,这是神仙下凡了么?公主本就生得好,如今略施粉黛,这般绝色容貌更是惊为天人。

 依我看,今夜除夕宴公主定能艳压群芳!”

 景初融揽镜一赏,犹豫道:“妆容……是否有些浓了?”

 梳妆侍女在她身后笑着道:“公主切莫再谦虚了,并非妆容浓,而是公主的底子极好。奴婢只用了几点脂粉,不能再少了。”

 “公主就是低调,你瞧宫里那几位,但凡有咱们公主的三分颜色,还不得意地飘上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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