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初融大脑一片空白, 记不真切自己是以怎样慌乱的神色推开顾承暄离开听茗阁。

 正巧连翘自太医署觅得张新方子回来,景初融便带着她匆匆赶去永兴的宫殿,谎称在御花园不小心摔了一跤, 向永兴借了套裙裳换上。

 连翘服侍景初融梳洗,永兴提起景初融那套换下来的裙裳,感觉颇为奇怪:“敬安你没伤着吧?”

 “无碍, 不过是一时没看仔细路, 被绊了一跤。”景初融从容道。

 永兴抬起头,指了指裙裳腰部位置问道:“腰窝两侧的布料都揉皱了, 摔了一跤能摔出这效果?”

 景初融正对镜编发, 闻言一怔耳尖“腾”的热了。

 那是方才顾承暄动情时掐着他的腰肢揉出来的痕迹。

 她飞快抿了抿唇,通过铜镜悄悄打量着永兴, 略一沉吟道:“那里呀, 是被狗狗挠的。”

 “被狗挠的?”永兴慢慢睁圆了眼睛。

 “呃…嗯,对, 狗狗挠的。我摔倒时正巧旁边有只御犬, 赶着上前来凑到我腰边, 两只爪子又抓又挠的,裙裳便被揉皱了。”

 景初融面颊两侧的红晕逐渐消退,她深吸了口这才平静了心绪。

 自永兴殿内出来后, 景初融便去了后殿同新帝议事,直待到暮色四合才退下。

 宫人奉命备下了晚膳, 请小公主入宫中旧居筑玉轩用了膳再出宫。

 晚膳毕, 景初融方欲起身预备离宫,尚未他出筑玉轩的门槛, 便见着陆恪寒迎面过来。

 “敬安公主安好。”陆恪寒微微颔首致意。

 景初融亦回了一礼, 侧身自他身旁仓促绕过。

 陆恪寒却倏的抬臂拦住了她的去路。

 “本王身子不好, 难得入宫一回,敬安公主应当不介意陪本王散散心,说会儿话罢?”

 景初融知他脾气古怪,心狠手辣,况且这些年来为了固权景初融没少摧残恭献王府的羽翼,也暗中查出了陆恪寒的一些秘密。

 陪他散心?只怕是在送命,景初融可没这心思,当即婉拒了他,而后不由分说抬脚便走。

 不料刚踏出轩门,景初融便敏锐察觉到周遭骇人的寒意。视野内空荡荡,唯有入秋后萧瑟的枯枝败叶并渐渐枯黄的草木,望不见任何人的身影。

 偏偏景初融顿觉毛骨悚然,直觉告诉她,陆恪寒带了暗卫来,将身影尽数藏匿了去,敌暗我明,今夜只怕她轻易走不出这筑玉轩了。

 “连翘,本宫许久不曾在宫中过夜了。瞧着天色已晚,今日既然来了,便在这筑玉轩住上一夜罢。你回趟公主府,替本宫将熏香带回来,夜间不燃着那香,本宫睡不着。”

 说着景初融解下令牌掩在袖子底下悄悄往连翘手中一送,在她掌心飞快描了个字。

 救。

 连翘登时会了她的意,却目露迟疑不愿走,担心小公主的处境。

 景初融目光一凛,对着她轻轻摇头,复又在掌心写了个“危”字。

 连翘只得作罢,详装淡定出了宫城,方一登上马车立即急切催促道:“快!快些走!”

 脑子蓦地一懵,连翘心道回到公主府又如何,府中那些侍卫进不了宫城。

 那便去晏府向晏大人求助,他视小公主如己出,一定会想法子救出公主的。

 连翘当即命令车夫调转方向速速往晏府赶去。

 马车在空旷的长街奔驰,即将转入晏府所在坊市时车夫蓦地紧勒缰绳,车厢霎时一震,连翘坐的不稳猛地摔落,撞在座位下发出一声闷响。

 她疼得呲牙咧嘴,却顾不得痛慌忙爬起来挑开帷幔往外探头看。

 只见顾承暄高居马上,身后跟着常伯琛等人。

 连翘似是绝处逢生看到了救星,当即下车跪在顾承暄一行人的面前,流着泪哀求道:“请摄政王殿下救救公主。”

 顾承暄闻言目露诧异,眉峰狠狠一挑:“先起来。何出此言,公主不在车厢内吗?”

 连翘泪流满面摇着头:“恭献王爷在筑玉轩拦住了公主不许她走,公主将令牌偷偷交与奴婢,让奴婢出来搬救兵。”

 说着她慌忙自袖中取出那副令牌双手呈给顾承暄过目。

 顾承暄紧拧着眉头拿起令牌正反一瞧,当即一扬长鞭策马往宫城疾驰而去。

 ***

 陆恪寒一袭鹤羽大氅,慢慢踱步。

 骨节分明的指节透露出病态的苍白,他轻轻抚过大氅,紧了紧绒领。

 不过仲秋微寒,他竟已着了入冬后的大氅,可见恭献王的身体,的确一日不如一日。

 “公主,请留步。”他缓缓落座,望向景初融的眼神凉薄阴冷。

 景初融转身对上他的视线,轻轻颔首致意:“王爷。”

 陆恪寒俯首轻咳了两声,失了血色的脸上越发苍白,他抬起头,一双幽深的眸子阴恻恻的盯着景初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惨白无力的笑,像一条濒临绝境将死的蛇盯上了猎物一般,令人脊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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