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音默了两秒才回头,露出一个近妖的笑容。

 杏眼水润,朱唇菲薄,发梢还沾着清晨的露珠,仿佛刚刚幻化成形的狐狸。

 “陛下也相信这些吗?”

 “信则灵,不信则无,都是为讨个好的寓意,没那么多讲究,不必细究。”

 魏子渊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片刻,抬腿向前,和她并肩而立。

 中间隔着半人宽。

 苏音摇摇头,声音空灵,似自远方而来,“偏偏,我是个较真的人。”

 魏子渊一愣,随即笑道,“姑娘有何见解?”

 “世人祈福,祈的不过是心安。”

 苏音仰着头,嘴角微微勾起,“陛下你看,这么多丝带,这么多心愿,若真有神明,只怕忙不过来吧。”

 也许诸多红丝带,对榕树本身而言,也是一种负担呢?

 “若求神明有用,世间就不会有那么多疾苦了。”

 就比如说今日能到这里来的人,都是朝中重臣及其家眷,普通百姓根本进不来。

 那些真正的疾苦,少有能传到神明耳朵里的。

 魏子渊侧头看着她,眼底闪过几分讶异,“想不到,你居然还是个胸怀天下之人。”

 “陛下该想到的。”

 苏音意味不明地回了一句。

 她不打算多做解释,垂眸盯着对方手中的红丝带,“陛下是有所求?”

 “也算不上吧,”魏子渊语调染上一丝悲戚,顺着她的话说,“就是,求个心安。”

 说完,分了她一条,“大老远的过来,又是第一次见,试试吧,万一实现了呢?”

 苏音伸手接过,缓缓捋着带子,“我想要的,神明可办不到。”

 此情此景,明明能勾起无数的回忆,引发无限的情思,或恨或悲,或叹或怜。

 可她心里却静得很。

 不惧魏子渊的视线,四目相接。

 没从她眼里得到答案,魏子渊也并不着急,开口道,“你的意思是,神明办不到,只有人才能办到?”

 苏音应了一声。

 魏子渊又接着道,“那不妨说出来,万一孤能帮你实现呢?”

 “陛下实现不了的。”

 苏音眉毛稍微往上一挑,神态生动了些,不再如之前般古井无波。

 “这么肯定?”

 魏子渊来了几分兴趣,“孤实现不了,太子就能帮你实现吗?”

 “我的心愿,何须别人来帮?我可不是菟丝草。”

 这句话,也不知讽刺了谁。

 总归让魏子渊心里不太舒服。

 苏音见他不说话,亦不再多言,只看着风起,吹起一阵红浪。

 掠过松树梢,荡起一片冰姿雪莹。

 “真美啊……”

 她慢慢地吐出三个字,眼神也不知聚焦在何处。

 魏子渊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喜欢的话,不如留下来多住一段时日。平都还有许多景色,姑娘可细细赏。”

 “留下来么?”苏音轻笑一声,扭头看向他,“陛下,我是宣周太子的婢女,以什么身份留下来呢?”

 魏子渊从里听出了些不同寻常的意味,眯了眯眼睛,“你想要什么身份?”

 苏音定定地看了几秒,长叹一声,气息绵长。

 “我想要的身份,陛下只怕给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