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珝一边给自己斟满酒,一边说道:“去职,降爵,我都认了。为何要同意分拆锐士营?!”

 牛继宗一下子便明白过来了,除了自己,内阁六位大学士中最少有一人是贾珝的人,或者说是盟友。

 贾珝端起了酒杯:“这次我星夜疾驰,就是为了堵住皇帝和内阁的嘴。可现在看来,在利益面前,什么脸面名声,他们都可以不要。如今将我赶往朝鲜,又将锐士营缩编至三万,这折损的却是军方的实力。京城内仅靠你老和老公爷.....顶不住吧!”说完,一口干了杯中的酒。

 牛继宗不愧是在大风大雨中过来的人,他始终不露声色,耐心地听着,将装有圣旨的匣子放下,拉过一把椅子在贾珝对面坐下,这才开口:“你不懂就少说。我和老公爷不同意内阁分拆锐士营,贾琏怎么进入户部?贾琏不进入户部,咱们永远被人卡着脖子。你们那个亲家的脚一直站在皇帝那边。不得不说,在通州的事情上,咱们失策了。”

 贾珝:“户部左侍郎?”

 牛继宗笑了,答道:“做你的美梦,平调,正三品户部右侍郎。”

 贾珝紧紧地盯着他:“两万精兵、一个一等侯爵就换来一个户部右侍郎?”

 牛继宗轻轻地摇了摇头。

 贾珝:“怎么?”

 “你还是先看看圣旨吧。”

 “哦?”

 贾珝暗暗一惊,掀开匣盖,取出了那份圣旨展看,看着看着,脸色立时难看了,沉声道:“皇上竟然削了我的总兵官职。”接着把圣旨一卷,一递。

 牛继宗皱了皱眉头,接过圣旨展看,半晌,叹了口气:“这是早晚的事,不要往心里去。”说着,从怀中掏出朱武城的密旨,“这是皇上给你的手谕。”

 贾珝瞄了瞄那张手谕,顿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个饼画得真好——韩国公。

 亏大了,身上的总兵官武职是自己费尽心思才得来,为的就是在战场上行便宜之权,虽说还顶着兵部尚书的虚衔,但没有圣旨或王命旗牌,自己将无法在关键时刻节制其他兵马。

 尤其是还被皇帝抢去了两万精卒,再加上被降为伯爵,最后还要前往朝鲜为皇帝开疆拓土。

 想到这里,贾珝将这份密旨一扔,拈起一块牛肉沾着酱汁塞进了嘴里,一阵大嚼,接着自言自语道:“娘的,亏大了。”

 牛继宗却笑了:“你这话错了。先说你这个总兵武职,朝鲜境内又没有其他明军,至于朝鲜本地的兵丁,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至于以后,你都晋爵韩国公了,还怕节制不了地方兵马?爵位就更不用说了,按照内阁的态度,原本是不同意你领兵东征朝鲜,就是不愿意看到你晋封国公。如今他们丢了一个户部右侍郎,却被皇上摘了果子。”

 贾珝叹了口气:“只是可惜了那两万精卒。”

 牛继宗将笑容一收,声调也严肃起来:“老公爷让我提醒你,在这件事情上,你要远而避之。”

 贾珝点了点头:“嗯。”

 牛继宗站了起来,慢慢走到窗前,望着远方,叹道:“看起来还是你比较幸运哪。朝鲜在弱,那也是灭国之战啊!”

 “都说武将的最高荣誉是‘封狼居胥’和‘燕然勒功’。”贾珝澹澹一笑,“漠北一战你老不仅轻松达成了这两项成就,更是将整个漠北大草原纳入了大明的疆域,这可是解决了困扰中原王朝千百年的难题。”

 牛继宗也露出了笑容,说道:“看起来还是我比你幸运哪!”

 ............

 初春的小雨如丝,如雾,使得早春的澹澹绿意愈加朦胧。

 宁荣街上依旧十分热闹,除了三府门前没有摆摊位,街两旁都搭着棚子撑着伞,鸡鸭鱼肉粉丝干果,卖菜的小贩、卖杂物的货郎,人要买什么都有,叫喊声此起彼伏。

 此刻,贾家却是一片愁云惨澹。

 荣庆堂上坐满了人,贾母面上不见往日祥和的笑容,虽不露声色,可眼中的那抹忧愁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昨日从内阁传来了一个极为不利的消息,皇帝在天寿山行宫遇刺,并且伤势不轻。贾珝作为名义上的护卫统领肯定会遭到官员的弹劾,而且一定会受到处罚。昨晚北海郡王府便传来了坏消息,内阁和兵部议定——去职,降爵,戴罪立功。

 但让贾母心忧的却是外面风传的一则小道消息,内阁和兵部已经达成了协议,拆分锐士营,这可是贾家的立身根本,贾家上下无不忧心忡忡。

 就在贾家众人震惊之时,朝中又传来了不利的消息,都察院、国子监和翰林院百余名官员联名上了一份公折,弹劾贾珝大不敬、亵渎了皇家的尊严,请求皇帝将贾珝去除爵位,免去一切职务,贬为白身,递解回原籍。

 随着那则小道消息的传开,越来越多的官员开始上书弹劾贾珝,如今就连六部的官员都开始蠢蠢欲动,大有落井下石之势。

 午后商会也传来了坏消息,贾家商会所有的生意都遭到了打压,不仅损失了很多的订单,更是被迫一同降价,就连钱庄也出现了挤兑的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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