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守元素知妹妹娇花一样的性格,只看一眼,全副心肝便痛得颤抖。他的满腔心痛怜惜,几乎在转瞬间就化为对杨昭全的怒火。
他抬起头瞪视杨昭全,双目几欲充血。
「雯儿只是一介女子,你何苦将她也扯进来!堂堂蔚王,如今用女子做挟!杨昭全,你竟如此卑鄙!」
「你提起吾妻之时,便该想到会有这一刻。」
杨昭全语气淡淡。
「我记得甘郎君曾说,人有价值,自然有命。不知令妹在你心中,价值几何?」
甘守元咬紧了后槽牙,一言不发。
杨昭全示意将手下将甘守元捆住手脚,横绑在马上。士兵手下动作迅速,只三五下,就将甘守元五花大绑,如同麻袋一般搁在鞍上。
「由此处至城门,你有近一炷香时间考虑,如若我们今日无法出城,令妹的性命,也是难保。」
城门上下,果然全是官兵。弓已拉满,剑已出鞘。虎贲将军率精兵立在城下,胯下高头大马,手上持一杆红缨双钩枪,就等着他们近前。
看杨昭全稳坐马上,虎贲将军心中一惊,但看见绑带,他复又放下心来。他就说嘛,这个蔚王从来都是这个能用拳头解决,就不用嘴皮子沟通,他要不是瘸了,也不至于以女子做人质。
「庶人杨昭全,不遵皇命,私逃脱罪,本将军现奉旨缉拿,还不快快下马!」
杨昭全轻拽缰绳,牵引马头回旋,让吴振明放甘守元下来,解开了他身上的束缚。
「有劳甘郎君。」
他轻飘飘一句话落地,便有人押着甘以雯上前,一把短剑边缘抵上了她脆弱的脖颈,跳动的血管上冰凉的触感,她的眼角又流下了两行清泪。
甘以雯看着哥哥向虎贲将军走去,向来挺拔的身影现在看来,竟有些伛偻。她一直仗着父兄宠爱为所欲为,纵得自己无法无天,非要得到杨昭全。
此次北上,父兄皆是反对,但拗不过自己的脾气,还是带她同行。结果现在,自己做的一切,原来都是将哥哥的软肋拱手送予他人,伤了自己,也伤了亲人。
她回视这个被自己奉若神明的男子,嗓音不复原来的娇嫩动人。
「全哥哥当真如此狠心?」
这回杨昭全没再无视她的问话,他凝视着甘以雯的双眼。
「事到如今,甘娘子也应放下执念,直面现实。杨某人无意于你,不要再心存臆想。」
杨昭全和甘以雯交涉,虎贲将军也听完了甘守元的要求。他将双钩枪狠狠往地下一戳,地面顿时扬起一股沙尘。
「你让我把他放了?!」
他虎目圆睁,吐沫星子几乎喷到了甘守元脸上。
「现在他双腿残废,身边无人,正是擒拿的大好时机!这可是相国的心腹大患,现在放了,待他重振大军,治好腿疾,岂不是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甘守元早料到虎贲将军的反应,他示意虎贲将军俯下身,在他旁边耳语轻声了几句。
虎贲将军神色由惊讶转为疑虑,他上下审视甘守元,面带怀疑。
「你莫不是想助他脱困?」
甘守元苦笑:「他以雯儿做要挟,我二人势不两立,我为何要助他?」
虎贲将军望了一眼几乎摇摇欲坠的甘以雯,他素知甘守元待妹妹如珠如宝,绝不会愿用她作饵,想到此处,他怀疑之心去了三分。
虽然仍旧不甘心就这样放走杨昭全,但事出无奈,虎贲将军一挥长枪,大声喝道。
「开城门!」
延吉眼前的一切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想范围。
拼尽一切的厮杀、寡不敌众的挣扎,都没有发生,待文梁城城门大开、守城将士让出通路,延吉还觉得自己处在梦幻之中。
他呆呆地凑近延昌,眼睛略过还在呜呜哭泣的甘以雯。
「若是虎贲将军不应,郎君真会杀了甘娘子吗?」
延昌无奈,这是现在该问的话吗,但他犹豫了几下,也舍不得呵斥这个刚从狱里逃出的孩子,最终还是在出了城门后张口解释。
「抵住甘娘子的短剑,根本就没开刃。郎君这么做,是为了多一层保障,顺便也让甘娘子断了念头。」
他骑行在吴振明身边,想起他之前说过的话。
「若是甘郎君或者虎贲将军不应,」他叹了口气,「那另有人在城外接应,负责传信之人身上装有鸣铃飞号箭,以声为号,内外齐攻,便是拼上性命,也要杀出一条血路。」
延吉点点头,他下意识回头想看延富,但身后却尽是步履整齐的兵士,再无那个严肃中带着和善的老大哥了。
他喉头梗了梗,侍卫的命就如蝼蚁草芥,说没就没,他们就像战战栗栗的灯豆,随便一个权贵鼻息重些,就熄得只剩一缕烟。
延吉注视着杨昭全的背影,不知这个他们用命守着的人,当下在想些什么。
吴振明走在最前方,守在杨昭全身边,虽担心他的身体,但为了维护王爷的面子,他仍克制着不主动问。就连骑马行进时,也时时注意落后两步,以示身份有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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