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慎一走,席宁就凑到了沈容湛跟前,手肘杵着书案,眼巴巴的盯着他。

 “你想说什么?”席宁的目光过于灼热,直白得难以忽视,沈容湛搁下笔,眼底划过无奈,但语气分明是纵容宠溺的。

 席宁若有所思的问:“那批货对你很重要?”

 沈容湛淡淡的“嗯”了一声。

 席宁沉静的黑眸干净纯粹,幼圆的瞳孔黑若琉璃,在灯光辉映下,星星点点的光芒汇聚,漂亮得不可思议。

 她轻声说:“我可以帮你。”

 沈容湛沉默片刻,眸子淡漠的从她身上移开,“不用了,你乖乖待着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被拒绝,席宁恹恹的耷拉下眼皮,没精打采的“哦”了一声。

 面上表现得失落,但心里席宁却不是那么在意。

 她主动提这件事,只是想看看沈容湛对她的信任有多少。

 如今看来,她还是操之过急了。

 还是得徐徐图之啊~

 不过这批军火确实藏的很深,沈容湛上辈子,直到军火送到沈大帅手上,他都不知道温重把它藏在了哪里。

 足以看出,温重此人,深不可测。

 沈大帅得到这批军火,如虎添翼,率领军队长驱直入,势如破竹。如若不是沈容湛用兵如神,恐怕南城根本坚持不了三个月。

 她上辈子也没等到凯旋的捷报,就自尽了,也不知道南城最后有没有守住。

 如果没有守住,那这批军火,必须找到!

 席宁压低声音,小声求证:“你上辈子守住南城了吗?”

 “守住了。”沈容湛面色平静。

 “那就好。”找军火的压力就轻了不少。

 看着席宁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沈容湛抿了抿唇,到底是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口。

 以军队损失惨重的代价守住了南城……

 但守住了又怎么样呢?

 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

 他那时撑着浑身是伤的躯体回到少帅府,想要送席宁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生活,他留下来继续抵御沈家军,誓死守南城到最后一刻。

 可是,他回来之后,看到的是席宁毫无生气的尸体。

 冷冰冰的躺在他们交颈而卧的床榻上……

 鲜血从吞枪自杀的枪口流出,深褐色的血迹干涸在被褥上。

 腥咸的海水争先恐后的涌入鼻腔、口腔、耳膜,灌入四肢百骸,沉甸甸的淹没了他,让他心痛的无法呼吸。

 他捂着胸口,单膝跪在床前,手指颤抖的握住席宁有了尸斑的手。

 凉意如附骨之蛆浸透脊髓,浓重的愤怒和悲恸一起袭来,压垮了他一直挺拔不屈的脊梁,也压倒了他活下去的信念。

 毁灭吧。

 她都不在了。

 这一切,对他还有什么意思?

 不如毁灭吧。

 拖着所有人,和他一起跌进万劫不复的深渊地狱,一起永世不得超生。

 青年眼底的情绪浓稠可怕,波光潋滟的眸子没了光亮,神情冷峻冰冷,威压恐怖骇人,似乎是陷在了某种阴暗的情绪里无可自拔。

 温热的手心贴在了冰凉的手背上,略带薄茧的指腹摩挲光滑如玉的肌肤,带起酥酥麻麻的痒意。

 炙热的温度驱散了那些噩梦般的回忆。

 沈容湛怔怔抬眼,对上席宁有些担忧的目光。

 “你……想起什么了?”席宁犹豫的开口。

 沈容湛的神情不对,可能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但她怕他是想起了她死的场景,故而这句话问得十分犹豫纠结,生怕一不小心踩雷。

 可惜小心谨慎也不一定能驶得万年船。

 年轻俊美的青年鸦羽低垂,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遮挡住了眼里的真实情绪。

 他嗓音微哑,低低沉沉的勾人心弦。

 他说:“如果我早一点回来,你是不是就不会自杀?”

 席宁:“!”

 它来了它来了!

 送命题它来了!

 她果然还是逃脱不了。

 席宁故作深思,漆黑的瞳仁剔透莹润,细碎的光芒轻闪。她看着沈容湛的目光专注又认真,深情得好像在看着此生唯一的挚爱。

 “如果我的答案会令你感到自责,那么我宁愿不是。”

 *

 温公馆。

 身着一袭素色格子旗袍的温绾玉一边把包挎到肩膀上,一边走出铁艺大门。

 她站在大门口,等待着少帅安排的人来接送她去学校。

 与父亲的惴惴不安相比,她就显得随遇而安了。

 黑色汽车姗姗来迟,温绾玉惦记着上课时间,也没看驾驶座上的人,拉开副驾驶座,利落的坐好。

 关好车门,她低眸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柔声催促:“我今天有早课,能麻烦先生开快一点吗?”

 “没问题。”熟悉的清越嗓音在耳边想起,温绾玉讶异的抬眼看向驾驶座,正对上男人熠熠生辉的星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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