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家丁打扮的男子一前一后沿着湿滑的台阶走进水牢,把林洛桐从木桩上解下来后一左一右拖着往外走。

 林洛桐已经轻得如同骷髅一般,所以两个男人根本不用费力气,很快就把她拖到了花园深处的凉亭外。

 雨依然下着,花丛深处的凉亭还是布置得一如既往的精致舒适。

 薄如蝉翼的隔蚊纱微微飘动,托腮坐在石桌旁的仙云县主伸手从玛瑙石盘子里捏了一个还挂着水珠的紫葡萄放进嘴里。

 女子的手指纤细白嫩,肌肤散发的光泽比手腕上的极品血玉镯子还要更加润泽几分。

 林洛桐被拖到凉亭外扔在了雨地里,两个家丁并不敢抬头去看亭子里的仙云县主,只跪下行了礼之后就赶紧倒退着离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终于停了,仙云县主在两个侍女的陪伴下走出了凉亭。

 少女的步子一如既往地轻松愉快,似乎不是为了去看一个形如恶鬼的将死之人,而只是为了去欣赏一幅期待已经的画作。

 手指被鞋底反复碾压的疼痛终于刺激得林洛桐睁开了眼睛,可其实她已经什么也看不见了。

 仙云县主便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地对身旁的侍女说:

 “她可真能撑,都这个样子了,竟然还是不肯死。”

 两个侍女都不敢答话,也不敢去看已经没了人形的林洛桐,只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林洛桐的名声对她们来说自然是如雷贯耳,可那又能怎么样,县主看上了秦大人,当然不会容忍林洛桐继续活在世上。

 说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可终究也是个风尘女子,又怎么配得上打马游街的俊朗状元郎?

 林洛桐的思绪再次飘远,她不是没有听说过仙云县主爱慕秦蘅的传言,可秦蘅当着她的面断然否认了。

 只一次,她此后就再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是该怪自己蠢,还是该怪秦蘅骗她时的眼神太真诚?还是怪人心太过凉薄无情?

 又岂止是凉薄?既然看不上出身低贱的她,只需明白告诉她便可,她难道还会死皮赖脸地纠缠不成?

 可秦蘅和仙云县主,居然直接就要夺了她的命,而且还要她在死前受尽这世间最残忍的折磨。

 仙云县主微微弯下腰,含笑逼视着林洛桐说:

 “像你这种低贱肮脏的东西,根本就不配出现在秦郎的生命里。所以,即使你对本县主毫无威胁,你也必须得死,因为你活着,就是对我和秦郎的侮辱。

 你若是恨,就求老天爷让你来世也出身在富贵之家,然后再来找本县主报仇。”

 林洛桐已经感觉不到手指上的疼痛了,她蜷缩在还流淌着雨水的青石板小路上,只觉得整个人在慢慢地往深渊中滑去。

 赎身的银子总算是凑够了,刘妈妈也答应让她走了,她喜极而泣,立刻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秦蘅。

 秦蘅原本只有一个做浆洗的寡母和一个弟弟,在认识林洛桐之后,秦母终于可以不再整日把双手泡在污水里,林洛桐甚至还雇了两个下人去伺候秦家三口人的吃穿,只为了能够让秦蘅专心学业。

 为了秦蘅的前途和名声,她一直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自己和他的关系,直到离开相思楼,除了贴身伺候她的小丫头素心,连刘妈妈都不知道她已经和秦蘅来往多年。

 金榜题名之后,秦蘅提出让林洛桐先去外地躲避一段时间,等过了风头之后再改名换姓返回洛阳,林洛桐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哪怕要改名换姓,哪怕往后余生都要藏在后宅,哪怕秦母提出只能让她做妾,秦蘅必须再娶一位身份地位相配的妻子时,她也含着泪答应了。

 有情饮水饱,是支撑她在相思楼煎熬多年的信条,可现在想起来却只剩下了讽刺。

 她出洛阳的时间和地点,可是只告诉过秦蘅的,连素心她都没有说,为的就是更加保密,以免日后被人察觉到会影响秦蘅的声誉。

 可终究还是错付了,她以为能够托付终身的人,却选择了让她陷入生不如死的地步。

 以秦蘅的聪明,不可能不知道她落入仙云县主手里后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她曾经是秦蘅和秦母的垫脚石,可她后来成了绊脚石,绊脚石的下场自然应该是这样的。

 就像仙云县主此刻轻笑着说出的话一样:

 “林洛桐,我要你死,就如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只因为你让我的秦郎担惊受怕了,让本县主的心情不好了,明白吗?

 至于那封信,你真的觉得能影响本县主和秦郎分毫吗?”

 刚刚转晴的天空忽然间又乌云密布,紧接着就是几声震人心魄的惊雷。

 眼看着又要接着下雨,两个候在一旁的侍女忙扶着仙云县主准备离开。

 可一直毫无反应的林洛桐却在这时猛地翻了个身,用已经溃烂不堪的双手死死地抓住了仙云县主的左脚。

 仙云县主惊叫出声,粉白的面庞立刻狰狞地扭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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