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疮不管怎么样都治不好,反复发作,在她脸上积起一层褐黄的痂壳,隐约可见脓水。

 “呕……”

 画摊前原本围着的书生瞬间逃跑一空,就连街上的行人都被吓到,小孩儿更不必说,哭闹声尖锐刺耳。

 “难怪你每天都要戴着面纱,你这张丑脸确实吓人。”

 “我要是长得像你这么丑,还不如死了算了。”

 “诗诗,我们走。”何孟书也被吓到,再也不敢看沈瑶一眼。

 “长这样还戴着面纱装美人,恶心死了……”

 魏诗诗趾高气扬离开,以后,沈瑶再也没法在她面前傲起来了。

 画摊已经被砸烂,那些画好的画被人踩脏,一片狼藉。瑶娘慢慢把画收好,重新遮住脸。

 一双修长苍白的手替她卷好画卷,瑶娘抬眸,被那人清湛如月的面容惊到,不自觉离远一些。

 “你不觉得我吓人吗?”瑶娘问。

 林夜白摇头,这有什么吓人的,老王长了八条蜘蛛腿,周源一头蛇发,看久了还挺好。

 “容貌有这么重要吗?”瑶娘摸了摸自己的脸。

 “重要,但不是全部。”

 “我亦如此想。”瑶娘笑了笑,抱着画回住处,还有些小孩向她扔石头。

 瑶娘的画再也卖不出去了,只要想到画画的人有那样的丑脸,不管画得多好看,都恶心起来。

 有些好奇的人勒令瑶娘把面纱摘下来,让他们看看真容。

 “一两银子看一次,你们这么多人,凑凑吧。”瑶娘也不在意,只是生计略有些艰难。

 “呸,不看了,就你这样的脸,要价比花楼里的姐儿还贵,谁稀罕?”

 “脸是恶心,身段还不错,没人买你的画了,我看还是趁早改行吧……”

 等那群人离开,瑶娘闭门不出,继续画画。

 这次画的是织音的嫁衣,就算其他人不要画,织音一定会要的。

 以前卖画攒了些银两,暂时吃穿不愁。等画好再问织音,要不要换个住处,她们可以一起搬走,去没人认识的地方。

 瑶娘十分用心,就像织音喜欢绣品一样,瑶娘对自己的画也投注了全部心血。

 嫁衣已经画好,只差一张脸。

 瑶娘无论如何都不想画魏诗诗的脸,如果画织音,又觉得唐突。何孟书那样的人,如何能配织音?

 还是去问问织音的意思吧。

 天黑时,瑶娘才出来。

 锦绣庄有些远,瑶娘去的时候听到李三在同她们理论:

 “织音不在家里,除了你们这里,她还能去什么地方?”

 “魏小姐赏了五百两银,织音拿了钱就走了,我们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别在这里闹腾,再闹我们就告官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侄女在你们这里做事,你们总要告诉我她去了哪里……”

 “什么侄女不侄女,以前怎么没见你来?怕不是想要钱吧?”

 “滚!”

 李三被打出来,神色落寞。

 “李先生,你先别急,我再慢慢打探,总能知道织音去了什么地方。”

 “你是……沈小姐?”

 “是,织音托我画了一幅画,有些地方还要她拿主意,我特意来问问她。”

 “原来是这样。织音她一个姑娘家,一个人出门怕遇上歹人,我实在放心不下,沈小姐要是有门路,还请替我找一找。”

 “你们不用找了,织音姐姐她已经死了。”

 一个双目通红的小姑娘悄悄来报信,眼泪大颗大颗落下:

 “我一直跟着织音姐姐学绣花,就算姐姐要走,也会告诉我的。”

 “姐姐死了,天没亮就被抬走,就埋在城郊的荒山上……”

 “织音是怎么死的?”

 “绣嫁衣累死的。”

 “你们别说是我说的,嬷嬷知道了会打死我。”

 李三和瑶娘从城外回来,沉默不语,各自归家。

 再过三日,魏诗诗就要和何孟书拜堂了。

 瑶娘看着嫁衣,那灼目的红似乎燃烧起来,像熊熊烈焰。

 那身嫁衣,实在不祥,脸不画也罢。

 她再也忍不住,咳出血来,点点如飞星,落在画上,融进嫁衣里,颜色愈发妖异。

 瑶娘执笔,在画上题词:

 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

 以往她都写簪花小楷,清丽漂亮,这次心绪起伏,一手狂草,既哀又怒,已有大家之相。

 虽然与织音只有数面之缘,骤然得知她的死讯,瑶娘心中伤怀,咳血不止,眼泪涟涟。

 想到这画织音再也看不见,胸中便有一口郁气,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

 她戴面纱不止是因为面容骇人,还因为父亲患有咳血症,她因侍疾,也染上此症,怕传染给其他人,才每日遮住脸。

 瑶娘咳得越来越重,盯着未完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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