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第二天,几乎天还未亮,两百多人就分成了十二队,带着兵丁和一众丈量工具,便急吼吼地杀往了各自分配的镇子核查。

 而当初负责各镇的一众文吏干吏小吏们也只得陪同这些秀才们前往,定远县的一百驻兵,都被抽掉了。

 方则作为此次的正使,并没有坐镇城中,而是选择了最近的三河镇,吴宏无奈也只得陪同他一起下乡。

 两人坐着轿,其他人则只能走路骑马跟随,一队人浩浩荡荡的来到了三河镇。

 镇上的几名绅士地主同样想要为其接风,这次却是碰了一鼻子的灰。

 “永年兄看来胸有成竹呀。”

 方则见吴宏始终气定神闲,倒也颇为诧异。

 “正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歪,为兄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又何惧审查?”

 吴宏背着手,大义凛然的说道。

 可他身边的一众吏员们却是早已汗流浃背,双腿发颤。

 方则见此也没再多话,笑了笑便直接道:“那就开始吧,拿账簿来。”

 一名秀才立即就将早就准备好的账簿递了上去,这是来时他们从户部抄的定远县田亩详细数据,有多少个镇,每个镇有多少亩水田,旱田,桑田,又都属于谁清清楚楚,根本无需再从县衙获取相关数据。

 “洪天宝何在?”

 “回大人,老朽在。”

 “你名下有桑田五百亩,水田四千亩,旱田三千亩对否?”

 “是的大人。”三河镇最大的地主洪老头站了出来。

 “将地契呈上来,本官要查验。”

 洪老头有些犹豫,看了看一旁的文吏和吴宏,却是被吴宏冷喝道:“还不快将地契拿来?想找死吗?”

 “是是是,大人稍待…”吴老头吓得赶忙点头,然后跑回了镇子,不多时便拿着地契回来了,双手捧着递给了方则。

 “大人,这是衙门新发放给老朽的地契,请过目。”

 方则见地契上的数目和户部数据相同,点点头将地契还给了他,然后问道:“哪些是你家的田,全部指出来。”

 “回大人,这北岸的田都是老朽家的,对岸还有一些。”

 “旱田呢,先将三千亩的旱田指出来。”

 方则看着两岸所有的农田都是绿油油一片,冷笑道,显然是刚种下晚稻不久。

 “大人脚下的这些田,就是老朽家的旱田,大人请看这田里都是没有水的,乃是实打实的旱田…”

 老头显然昨晚连夜将田里的水都放干了。

 “呵呵,本官还是第一次见旱田可以种水稻的,当真以为本官不识五谷吗?这怕不是昨晚才刚放的水吧?永年兄,你看呢?”

 说着从田里抓起一把稀泥扔在了田埂上,然后让士兵用水壶倒水,一边冲洗双手,一边转头看向吴宏。

 “你个蠢货,是如何办的差?竟连水田和旱田都分不清?”吴宏则是转头冲走文吏骂道。

 “大人恕罪,前阵子早稻刚收,田地干旱,又被这些恶绅放了一把火,下官这才一时不察,上当受骗。”文吏赶忙辩解。

 “是不是失察,待将三河镇所有田丈量一遍再说,可别怪本官没提醒你,失察最多革职,可要是这亩数对不上,那可就是乱报瞒报虚报,一律革职查办,交刑部受审。

 所以接下来你可要记清楚了,不要乱指认,以为可以拆东墙补西墙,本官只丈量一次,别到时候自己把自己坑死,怨本官没提醒你。”

 方则说完,便让十几名秀才带着兵丁们开始丈量,而负责三河镇的文吏,听说他们只丈量一次,生怕他们出错,根本就不敢乱指认。

 毕竟三河镇三万多亩田,按照户部的规定,只能出错三十多亩,超过四十亩,便算作徇私舞弊。

 三河镇由于地处平原,所以丈量的速度很快,也不复杂,只是十日,三万多亩农田便全部丈量完毕。

 见数目相差不大,竟没有超过户部的规定,方则也是颇感诧异,眉头都皱成了川字,但也只得说道:“记录,经查定远县三河镇,上报田亩数据为,桑田两千三百五十一亩,水田一万五千三百亩,旱田一万三千两百三十五亩。

 实为,桑田两千三百六十亩,水田两万五千三百亩,旱田三千一百二十亩,旱田数量与上报数量相差近一万亩,疑似存在徇私舞弊现象,负责官员,刘洪,编号甲字…”

 一旁的秀才回快的记录着,而负责的文吏早已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吴宏则是面无表情,他没想到方则竟然丝毫不讲情面,想将他们往死里弄。

 这明明可以说成失察,却硬要说成徇私舞弊,分明是想踩着他们的尸体往上爬,简直无耻之极,禽兽不如。

 “方大人,这田亩数量对得上,本县衙人手有限,精力不足,一时上当受骗,将水田误认为旱田也情有可原,这般直接当作徇私舞弊,未免有些不太合适吧?”

 “吴大人此言差矣,若是几十上百亩,确实情有可原,可足足上万亩水田误认为旱田,不是徇私舞弊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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