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音特地换上男装,缩在二楼扶着栏杆望着底下的人。

 天井之中,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

 若是在旁的地方,这般人声鼎沸,只怕奚音早就要觉得吵闹了。

 可一想到这是自己的酒楼,她只油然生出幸福感来。

 “二楼有什么?”有客人涌到楼梯口。

 楼梯口安排了小厮把手,小厮拦住他:“目前三楼暂不对外开放,二楼需请帖才允进入。”

 越是不让他们上来,他们越是好奇,探头探脑地望着,好似圈里的一排大白鹅。

 众目睽睽之下,一封红底金边的请帖越过前人的肩膀递了过来。

 “哇——”一片哗然。

 “是请帖。”

 “这得是什么人啊?”

 ……

 众人议论纷纷。

 瞩目之中,林梧在荆南的保护下,踏上了台阶。

 身后头,一众人仰脖眼巴巴地望着。

 瞧着那些看客,奚音忍俊不禁。

 听见笑声,林梧抬眼去看,好俊俏的一个小公子,瘦薄的身子,皮肤白皙,一颦一笑之间尽是卓然风采。

 若是别人,也许当真能将林梧糊弄过去,可这毕竟是白栎。

 他又怎么会认不出呢?

 “白……公子?”林梧侧身垂眼瞧着她。

 低头看了眼自己,奚音两条胳膊展开转了一圈,潇洒地问道:“如何?”

 林梧:“不错。”

 “自然是不错。”奚音得意。

 她又凑近,“以后啊,凡是来了迎星坊,你就唤我奚音。”

 “奚音?”

 “嗯!我新起的名字,在这就用这个名字,如此方便些。这样别人也不会知晓我是哪家的了。”

 眼波微动,林梧浅声:“好。”

 “哎、哎、哎呦,别挤,别挤我。”有老人家的声音传来,颤颤巍巍。

 循声望去,是对面糖水铺的大爷。

 人潮之中,大爷犹如落水的人儿,抬起胳膊挣扎,却无人理会。

 那一把老骨头,仿佛随时会被折断。

 奚音蹙眉,同林梧拱手:“失陪一下。”

 林梧:“嗯。”

 奚音快步下了楼,“让让,让让。”

 拨开人群,她来到大爷身旁,简单寒暄两句,就领着大爷上来二楼。

 “老朽只是想来看看,实在是人太多了,还麻烦您特地来接老朽。”大爷很是歉疚。

 他环顾四周,愈发惶恐,“这不是老朽该来的地儿,给您添麻烦了。”

 “这怎么不是您该来的?您可是我的贵客呢!”

 “贵客?老朽不敢当。”大爷连连摆手。

 他那开在街边的小小糖水铺,可与这恢弘的酒楼不可相提并论。

 此前酒楼未开张时,他见着他们,只觉得他们亲切,今日见着他们如众星拱月里的月亮,才觉得他与他们是云泥之别。

 瞧出大爷的忐忑,奚音笑笑:“大爷,您想啊,您是我们的邻居,都说远亲不如近邻,那您可比我们的亲戚还重要呢,自然是贵客之中的贵客!”

 听了奚音的话,大爷笑得合不拢嘴。

 他可没想到,他竟也能成为他们的座上客。

 旁侧,林梧静默地打量着奚音,目光柔和。

 这奚音平日里看起来古灵精怪,原来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