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禾不自觉的盯住了那叠纸。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时间不长,但足够一个朦胧的念头聚拢成型。
一个绝对是为了这个家好的念头。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他最终把目光从背包上移开,提高音量问高筱:“亲爱的,冰箱里还有苹果吗?”
“有。”女人正准备从厨房往回走,听到这个问题脚步停下了,“怎么了,你想吃?”
“嗯,帮我削一个吧。”宋禾说。
***
男人吃完苹果没多久,就提出要走。
“怎么这么着急?”高筱心里有些诧异,毕竟现在还不到十点。
“明天早上有会,安贞门这边早高峰地铁太挤了,我还是现在回去比较好。”宋禾一边说着,一边穿起大衣。
理由过分正当,高筱没有再阻拦。
她转身收拾起一片狼藉的餐桌,却半天都没有听见大门关上的响动。
“怎么了?”女人问道,顺势扭过脸去,发现宋禾并没有离开公寓。
实际上他走到玄关时,就突然停下了。
过道的顶灯从男人的头顶上照下,留下一片黑黢黢的阴影,好像陷入之后无法脱身的泥潭。
宋禾的表情莫名有犹豫和挣扎,好像在迟疑些什么。
“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忘了拿?”高筱好心提醒。
这一句话叫醒了对方。
短暂的安静后,宋禾似乎下了决定,终于开口。
“……没有。”
他转身离去,公寓大门也就此关上。
高筱被他这出心理活动过于丰富的独幕剧弄得有点摸不着头脑,吐槽了一句:“抽什么风呢。”
嘴上这么说着,手却没停。桌面很快就被抹干净,留下一层湿漉漉的水。
火锅归位,餐具归位,椅子归位。
不大的空间重新恢复整洁,人也闲了下来。
高筱长舒一口气,决定给这个过早结束的夜晚找点事做。
她把背包里的文件抽了出来,然后走进卧室,靠在了床头边上审阅起来。
台灯照亮一小片密密麻麻的数字,像蚂蚁在爬。
高筱原本只打算粗略的读一遍就去睡觉。没想到越看到后面,心里的疑问就越大,整个人也从闲散的仰卧姿势直直坐了起来。
好像有哪里不对。
因为按照这上面的内容显示,最近几次对照实验的结果并不理想,出了足够影响进度的bug。
但高筱是跟过项目整个全程的,目前的实验不应该是这个结果。
她一个字一个字的又确认了一遍,每个条目看起来都对的上,并且整理的清晰。
高筱再也坐不住了。
她有些难以置信的从床上爬了起来,翻出笔记本电脑,和存档里的最新数据进行比对。
半小时后。
细致的寻找终于有了结果,是这份文件里有几个关键数据没有更新,才导致一项项罗列下来时,连成了外人眼里的纰漏。
好险,没有就这么交上去。
毕竟如果不是亲自经手过项目的人,压根看不出是哪里出了问题,只会觉得是实验效果不好,项目不应该继续往下推进。到时候要是陈冬忆一时大意,在董事会上解释不清就麻烦了。
这点让小小的插曲让高筱的困意完全消散。
她从床头柜的笔筒里摸出一只红色签字笔,赶紧对着电脑屏幕,认真的在纸上勾画修改起来。
专注的影子被灯光映到窗上,直到深夜才暗去。
熬得太晚的后果就是再上班时,高筱的眼睛红得好像只兔子。
陈冬忆在看到她时都愣住了。
“你还好么?”男人接过她手里的文件,语气里有克制的关心。
高筱点点头,迷迷糊糊游荡回工位,没有注意到陈冬忆在看着那张满是红色批注的纸时,一脸若有所思。
***
隔天就是董事会对项目进行复议的日子。
从陈冬忆和老常一同出发去总部开始,紧张的气氛像无根的野火一样,悄悄在办公室蔓延开来。
美西弗会不会被砍掉这件事,虽然普通社畜说了不算,也没有资格参加高层会议,但是真正担心的反倒是这群日夜奋战在第一线的人。
在一个项目上做了几年,感性一点说,就跟养了个孩子似的。怀胎三十六个月,一朝分娩前要是被掐死了,是个人都接受不了。
所以虽然每个人嘴上都不肯承认,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难言的焦虑在弥漫。
嗡——
此时高筱摆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瞬间吸引全场目光。
她被吓了一跳,一边小声跟同事们道歉,一边手忙脚乱的把电话接起来。
来电的人是三院的张主任。
“小高啊,我下午有点时间,你要不今天过来一趟?”
幸福来得就是这么突然。
之前一连跑了好几趟医院都没找到人,这回人家竟然自投罗网了。
高筱连忙叠声答应下来,拎着包火速赶到三院。
和张主任的会面颇为顺利。
毕竟是之前就谈好的合作,这次见面不过是确定一下更新后的临床流程,所以没有太大的沟通难度。
只不过交谈到最后时,高筱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张主任,您知道王贵全老人住在哪间病房吗?”她问。
***
303病房是个六人间。
房间里暖气很足,那个叫王贵全的老人躺在病床上熟睡着。虽然没有在输液,右手上依旧带着滞留针,人瘦得脱了形。
他就是那个被高筱加进美西弗被试名单的患者。
除开几个病人,屋里还有个上初中的孩子,正趴在王全贵的床边打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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