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冬忆得到了无声的许可。
高筱是走不动的,所以只能他蹲下来,背着她。
她的全部重量都倚在了他身上,成了天底下最甜蜜的负荷。
陈冬忆的家不远,他一步步踩在雪里,却格外扎实。
而高筱靠着他,手渐渐松散的垂了下来。
她陷入了熟睡,同时陷入了一个漫长的梦。
……
梦里的她是坐在一张长椅上的。
四周是雾蒙蒙的水汽,呼吸间有海水的咸腥味,四下一片模糊。
但她清楚的知道,自己身旁坐着另外一个人。
“真的不想回家吗?”对方低声问。
高筱气鼓鼓的像只河豚:“不回,谁叫他那么骂我。”
“嗯,那就不回去好了。”说话的人有些纵容。
“你要是得去写作业的话,就先走吧。小心回去晚了又挨打。”高筱说,“我再坐一会儿,反正也没人管。”
但那个人没有动,看来是并不想先走。
停了一会儿,对方像是怕高筱觉得无聊,从包里掏出簇新的CD机来:“想不想听歌?”
高筱摇了摇头——她现在没这个心情。
于是身边的人也安静下来,不再说话。
此时远处突然传来海鸥尖锐的叫声,和急不可待的翅膀扇动。
天黑了,连鸟儿们都要归巢了。
风带着石子咕噜噜往前滚,潮气越来越重,喘息时都觉得有些闭塞。
“算了。”高筱突然改变了主意,“一直闹别扭也不是个事。”
她从长椅上轻巧的跳了下来。
啪,脚下踩着的并不是坚实的地面,而是荡漾的水波。
虽然看不清周遭的事物,但是她知道应该往什么方向走,因为不远处能听得到汽船的轰鸣声。
笛声划破湿漉漉的空气,指明了回家的方向。
一步,两步,三步。
目的地就近在眼前了。
高筱的手很快就要触碰到坚硬的防盗门把手,下一秒就能拉开家门。
突然,一直跟在身旁的那个人拦住了她。
雾褪去了些。
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脸,但她能看清那个人握在她腕子上的手。
那是一双属于少年的手。
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只是略显苍白。
他指间还带着灼烧的温度,几乎要烫伤她的皮肤。
“我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少年对她说。
他握得太紧,在她的腕间几乎要留下一圈鲜明的指痕。
“有什么不对劲的?”高筱笑了笑,没有理会对方的话,猛地拉开了家门,“你晚饭是不是还没有着落?要不要来我家……”
她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因为扑面而来了一股刺鼻的气味。
那是连海水的咸腥味都压不住浓烈的腐臭气。
扑通。
有悬挂的重物随着门开的阵风从高处掉落,直直栽在了她的面前,溅下一地血肉。
……
高筱猛地睁开眼,看到的是头顶白花花的天花板。
她醒了。
心脏在疯狂的跳动,刚刚出现的幻觉是如此逼真,以至于她后背都生出一层湿热的薄汗。
梦境裂开一道狭缝,让人一时分辨不出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
雾气,船,海,坠落的重物……太荒谬了。
高筱半睡半醒的把胳膊从被子里抽出来,揉了揉脸,又狠狠掐了一把。
疼痛让人清醒。
还好,刚刚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个噩梦。
柔软的羽绒被随着她的动作从身上滑落,颜色雪白的像云朵一样。
……等等。
雪白的羽绒被。
她的被罩明明是蓝色的。
所以这不是她的被子,也不是她的床。
高筱想到这里,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窗帘拉得不够密实,漏了条缝。此时天刚擦亮,有些忽悠悠的光从玻璃外面透进来。
而借着这几束光,高筱看清了眼前纯然陌生的环境。
屋子很大,家具很少,甚至可以称得上有几分空荡荡。
此间的主人看上去是才搬来不久,卧室的墙边上还放着几个没来得及收拾的大纸箱子。
但不管摆设如何仓促,有一件事是很明显的:这里并不是高筱的家。
高筱一旦意识到这个问题,马上低头看去——她昨天穿的那件毛衣还整整齐齐的挂在身上。她的手默默往毛衣里探去,嗯,胸衣也在。
万幸,没出大事。
一个忧虑消失后,另一个疑惑又翻腾起来:这是哪里?
她的脚随着飘忽的思绪一起落在了微有些凉的木地板上,一步步朝前踏去,推开了虚掩着的门。
客厅的沙发上,有个男人正在睡着。
大概是地方太局促,他身量太高,所以睡得不大踏实。高筱的脚步声并不重,但依旧惊醒了他。
他睁开眼,刚巧和高筱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那个人竟然是陈冬忆。
高筱:……???
在迅速领悟到眼下是什么情况后,她突然觉得自己能去知乎答题了:
喝断片在领导家里醒来、还占了人家的床是怎样一种体验?
谢邀。
社死。
空气有短促的凝滞,尖锐到能发出鸟鸣。
大概是出了太多汗,高筱觉得自己身上黏腻不堪,于是下意识抻了抻毛衣后摆。
这个动作随着微热的风一起落进了陈冬忆的眼里,带来一点细小的波动。
他克制的把目光移开,从沙发上撑着坐了起来,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北京时间早上七点。
陈冬忆抬起头看向高筱,声音里有才醒的倦意:“时间还来得及,可以多睡半个小时再去上班,我来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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