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磨断绳索时,陈冬忆已经把残存的力气消耗干净。此刻他站不起来,只能朝着觉得正确的方向一点点爬去。
残存的信念支撑他咬紧牙关前进。
——高筱还不知道十年前那场悲剧的真相,而自己苦苦熬了十年,真正幸福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他还有很多话没有和高筱讲,很多地方没有和她去,很多的承诺没有兑现,很多错过的时光没有弥补。
这不公平,他得出去。
他必须得出去。
一米,两米。
火海中拖出一条曲折的血路。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陈冬忆觉得自己离安全出口越来越近了。
只是命运总是爱捉弄人。
就在这个时候。
轰——
他的眼前突然爆发出一片炫目的光晕。高高摞起的箱子底部被烧穿,在不远处栽落下来,燃成一条横亘在生门前的火线。
这下彻底没办法再前进了。
人本来就是靠一口气吊着。一旦没有奔头,气就散了。
陈冬忆的呼吸突然开始变得窘迫,只能被迫躺在原地,等待死神的降临。
仓库明明极度灼热,他的身体却因为缺血无比寒冷,打起摆子来。缺氧和缺血让思维无法再维持,意识在渐渐模糊。
世界在死亡边缘安静下来,耳旁所有的声音突然都消失了。
大概大脑在濒死时会做最后一次挣扎。心脏停止跳动之前,他开始产生幻觉。
陈冬忆在恍惚间看到了父亲的脸。
和家中老照片上一样,父亲军装笔挺,年纪不过三十出头,还是殉职时的模样。
“如果我回不来,我的战友乔海城会替我……”父亲的家书和他的表情一样严肃,被压在玻璃镇纸下面,字迹工工整整。
接着这张脸和信都碎成一块块,被陈冬忆脑海中的另一个人取代了。
一个活泼的影子。
她从少年身后跟上来,高高束起的发丝随着步伐一荡一荡。
“你就是我们班新来的同学吗?”少女笑得无忧无虑,“你叫什么?”
陈冬忆警惕的看向她,没有回答。
少女撇了撇嘴,接着像是对他的冷淡不在意似的,又笑着嘱咐起来:“咱们得走快点,不然早读该迟到了。”
陈冬忆还在怀疑她的动机,而对方已经率先迈步跑起来,留给他一个纤长又俏皮的影子:“小心被老班抓到——要罚站的!”
她的所作所为看上去没有一丁点的恶意,所以少年犹豫了下,最终跟了上去。
太阳在两个人背后冉冉升起,火光般耀眼。
从那天开始,她和他的命运以无法预计的方式纠缠在一起。在那一天,谁也没有想到之后会发生什么。
多么奇妙的命运。让人留恋、不舍,还有遗憾。
时间在流逝,陈冬忆的记忆像走马灯一般在眼前不断涌现、又不断碎裂。
他最终坠进了漆黑的海里,一切都消失了,走到了尽头。
不再呼吸,不再触碰。看不见,说不出。
但脑海里的幻觉却越来越让人迷惑了——明明五感全部被剥夺,他却唯独留下了本就缺乏的听觉。
陈冬忆开始听见奇异的响动。
“人找到了,在这里!”
“快!带上救护车!”
“脉搏还有吗?”
“验一下血型,输血!快快快!”
“送抢救室!”
“家属呢?家属在不在?来签字。”
无数混乱的声响交织,在其中夹杂了一个轻微的低语。
微弱,但明晰——
“我爱你……坚持住。”
***
数日后。
加护病房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又被人小心翼翼的合上。
高筱在椅子旁坐下,拉开小桌板,自然的转向病床上的陈冬忆:“要不要吃苹果?”
陈冬忆没有回应,眼睛紧紧合着。
他是四天前从ICU转出来的。
生命体征虽然已经平稳,但人一直没有清醒。医生不确定是不是因为缺氧时间过长,导致脑神经有损伤。至于什么时候能醒,更是个未知数。
“你不说话的话,我就当你默认了。”虽然没有得到陈冬忆的回答,高筱却依旧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苹果,削起皮来。
咔嚓,咔嚓。
火红的皮随着小刀的滑动被削成长长的一串,被她有意接住,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很快一整个苹果只剩下圆溜溜的果肉。
高筱小心翼翼的避开陈冬忆手上的滞留针,故意用苹果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笑着问:“削好了,真的不吃么?”
陈冬忆骨节分明的手放松的蜷起,没有丝毫要动的意思。
笑容渐渐从高筱的嘴角上滑落,眼睛蓦地酸涩起来。
如果可以的话,她是很想撕心裂肺哭一场的。但她不能这样做——万一陈冬忆下一秒就醒了呢?
叫他看见自己哭出鼻涕泡来,恐怕要笑话好久。
这个借口听上去荒谬,但游走在崩溃边缘的日日夜夜里,她就是靠这个信念熬过来的。
高筱把苹果放在床头柜的水杯上面,擦了一把眼睛,强打精神转移起话题:“不想吃东西的话,要不要看电视?”
屋子里依旧是安静的。
“那我打开了哦。”高筱自问自答,拿起遥控器。
电视正停在13套新闻频道。
主持人平稳的播音填满了病房:“本市近日破获一起重大生产、销售假药案,主要嫌疑人乔某与同伙今日落网……”
高筱一愣,一动不动的认真听完了整条播报。
——老乔在案发后原本想直接逃窜去机场,但警方已经提前实施布控。于是他们临时改换方向进山,躲藏数日之后,弹尽粮绝,被警方一举捕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