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桑不懂自己怎么就答应醉鬼看星星了。

 也许是因为傅戌时盯着她的眼睛太亮,岑桑在他眼里恍惚看见自己。

 傅戌时眼里的她在闪光,岑桑眼眸微动,她想那就去看星星好了。

 他们爬上已经不漏风的阁楼,方形天窗打开,他们仰躺在地上。从那扇方形窗户里,傅戌时和岑桑抬眼窥见夜幕中高悬月亮和隐约可见的星星。

 岑桑仰头看星星,杏眼底色流动。

 傅戌时则侧头看她,深长目光似有实体,描摹过岑桑姣好的侧脸轮廓。

 他悄悄勾起一个笑,眸色万般柔和。

 夜色流动,寂静的夜万籁俱寂,只隐约能听见夏夜虫鸣。晚风从天窗吹进,带有微凉温度拂过躯体。

 岑桑觉得星星好、风也好,身旁是醉酒小狗,明早醒来他会忘掉这一切,但岑桑全都记得。

 她记得就好。

 风吹久了也冷。

 岑桑小小深呼吸了下,她悄悄往傅戌时身旁挪了挪。

 而她只朝他挪近一寸,傅戌时整个人凑过来把她拥在怀里,她的脑袋被按在他的胸膛,岑桑能听见他有力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似乎联动着她自己的心跳。

 岑桑身体僵愣一瞬,不待她反应,傅戌时手臂更扣紧些。

 “公主,好冷。”傅小狗的口吻。

 岑桑身体舒缓些,她任由傅戌时搂着,一边淡声提醒他:“是你自己要看星星的。”

 傅戌时哼哼了一声,没有辩驳,只歪了歪脑袋,距离岑桑的脑袋更近些。

 “今晚的星星好多好亮。”他说。

 “是。”岑桑点头,“以滨泉的空气污染程度,很难得。”

 傅戌时轻笑了声,开口遥遥说起从前,“还是小时候好,那时候天天看星星呢。”

 岑桑应了声,但没说话。

 她也想起从前,想起她被桑丰茂抱在怀里看星星的小时候。

 一般来说,人长大后会忘却童年的记忆,忘记自己在五六岁的年纪做过什么、说过什么话,又被谁好好爱过。

 岑桑却都记得。

 她记得桑丰茂格外疼她,就算她打碎了家里什么珍贵的东西,桑丰茂也只是心疼地“哎呦”一声,又拍拍岑桑的脑袋,去给她买想吃的糖葫芦。

 她记得乘凉的夏夜,桑丰茂把岑桑抱在怀里,指着天上星星给她讲神话故事,一边又抓把蒲扇悠悠慢慢地扇,替岑桑赶逐扰人的蚊子。

 她记得桑丰茂在身体突然不对劲而摇摇欲坠前,还抓着岑桑小小的手,告诉她不要害怕,告诉她阿公永远疼她。

 ……

 大概是被爱的记忆太少又太珍贵,七岁以前的一切岑桑都记得。

 她又想阿公了。

 眼泪悄悄蓄满眼眶,头顶的星星全看不清,岑桑小小地吸了下鼻子。

 而后忽然听见身后人有些无措的声线,“对不起。”

 傅戌时温热的手指抚上岑桑的脸颊,在触及她湿润的眼眶时,他的指尖微颤,整个人都慌乱起来。

 他从地上支起身子,工作上遇多大事都从容不迫的眼,此刻写满懊恼。

 “公主你别哭啊…我不喝酒了,说话都不过脑子的,对不起公主,我不乱说话了。”

 岑桑愣了愣,眼角处的水渍被傅戌时胡乱拭去,胸腔中因想念桑丰茂而起的辛酸委屈悄然化解,却又转化成另一种酸酸涩涩的情绪。

 她抬眼看傅戌时,明白那些情绪的来源。

 岑桑垂眼笑了声,手攥住傅戌时的手指,掌心有温热触感。

 “笨蛋,”岑桑开口道,“你道什么歉?”

 “因为提起公主你的伤心事了。”

 傅戌时摸了摸鼻子,漆黑眼底的神色由慌乱转为化不开的怜惜。

 明明环境不亮,岑桑却清清楚楚看清傅戌时眼底情绪。

 胸腔中那点酸涩情绪突突地涨,她又笑了声,“那些不是不能提起的伤心事。”

 有些事她一想起就伤心,可那不是伤心事。

 那是她有被好好爱过的证明。

 现在,岑桑望着傅戌时深邃炯亮的眼,她生出一种错觉——她好像拥有了第二个被好好爱过的证明。

 就在傅戌时眼里。

 岑桑也从地上支起身子,她抓着傅戌时的手指按压在自己心脏位置,强迫他也一起感受那里紊乱的心跳。

 “你很犯规,傅小狗。”她说。

 她盯着傅戌时的眼说完这话,然后倾身吻了过去。

 傅戌时错愕一秒,随后回吻岑桑。

 他的右手被岑桑抓着摁在她的胸膛,傅戌时便伸过左手,把岑桑的另一只手压在自己胸膛。

 身体的距离似乎因手的存在而隔远,可他们的心跳连在一起,唇舌密不可分地交缠。

 温热的、濡湿的,抵死缠绵又极致温柔的。

 天上星星不说话,他们在月色下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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