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太医到了。

 周瑭嫌哭鼻子丢人,跑到角落里的小杌子上蹲着,用巾帕捂住脸蛋,努力降低存在感。

 薛成璧的余光一直关注着他。

 康太医处理完薛成璧手掌和后背的新旧伤势,道:“公子体格强健,只要妥善护理,这些伤不会有大碍。”

 周瑭掉落的泪珠一停。

 薛成璧心下略松。

 康太医接着道:“只是心口遭过猛击,肺部有些淤血,需要多配几幅药调理。”

 周瑭好不容易停下的泪水迅速盈满了眼眶。

 薛成璧呼吸一滞,指甲陷进掌心里。

 “还有……”康太医让薛成璧张开嘴,从里面取出一颗带血的牙齿。

 是邹姨娘扇掉的。

 周瑭呆住。

 下一瞬,眼泪如决了堤的洪水般涌出。

 他强忍着不哭出声,气流压抑于胸,反倒打了一个哭嗝。

 那边,康太医被薛成璧的神色吓得脊背发寒,有些怯畏道:“我可有惹二公子不快了?”

 “没有。”薛成璧神色焦躁。

 他忍不住转头,问满脸眼泪的小孩:“你怎么了?”

 为什么还哭?

 “我害你掉了牙,”周瑭崩溃地吹出一个鼻涕泡,“我以为我能帮到你,结果把你害成豁牙了,以后还怎么见人啊呜呜……”

 整只团子都哭得模糊了。

 郑嬷嬷反应过来,呵呵笑出了眼尾纹。

 康太医忍俊不禁道:“小娘子莫慌,你兄长这颗牙齿本来就松动了,新牙很快就能长起来,会比之前的更强壮、更好看。”

 原来是换牙啊。

 周瑭脸蛋泛红,才知道自己惹了个笑话。

 于是把头埋在膝弯间装鸵鸟,不说话了。

 小娃娃自闭成球,康太医和郑嬷嬷两个年长者相视一笑。

 薛成璧面上虽没什么表情,眼中却划过一丝若有似无的暖意。

 就因为这种事哭?

 手指微痒,想弹小孩的脑壳。

 屋内和乐融融,屋外忽传出婢女莲心的声音。

 “康大人,是时候该走了。二夫人说,只需您待一炷香的时间便好。”

 “这就来。”康太医起身收拾药箱。

 “您等等!”周瑭忽地蹦起来,“请问太医伯伯,二表兄的疯病可有疗愈之法?”

 薛成璧的眸子瞬间冷凝。

 康太医不想和朝臣的正室夫人交恶,只好哄他道:“先养好了伤,下回伯伯再来看你兄长,可好?”

 周瑭抿唇摇头,小揪揪摇来摇去。

 “我有银子可以付!一两银子,是我一个月的份例,可以请太医伯伯多留半刻钟吗?”

 他牵住康太医的衣角,才哭过的眼眸桃子似的微微红肿,盈满亮晶晶的恳求。

 “不够的话先欠着,我以后攒了银子,再谢过伯伯!”

 小娃娃玉雪可爱,康太医想起自家小孙女,犹豫了。

 “康大人,二夫人那边还等着您回话呢。”门外莲心催促道。

 康太医露出不忍的神色,抬步往外走。

 薛成璧冷眼旁观,未有任何挽留之意。

 他怎么忘了?

 周瑭已经见识过他犯疯病时的模样,怎么可能不畏惧、不厌恶。

 现在恐怕和其它人一样,只想把疯病、不——想把他这个疯子,除之后快。

 “求求您了,太医伯伯,天下再没有您这样才识过人、仁心仁术的好郎中了!”

 周瑭哽咽道。

 “因为这病,二表兄日夜睡不着,眼睛都熬红了,身上还总是受伤。她还不到九岁,也会累,会疼的啊!”

 薛成璧猛地抬头。

 不是因为怕他。

 ……而是因为怕他疼?

 康太医的心像扔在滚油里煎,犹豫不决。

 时间拖得久了,莲心亲自进来请人。

 推门而入的一刹那,康太医偶然间看到了门外的另一个身影。

 康太医只觉那身影分外眼熟:“那位娘子是……”

 邹姨娘见到他,脸色霎时间一白,掩着脸匆匆离开。

 康太医皱眉回忆半晌,忽地满面震愕之色。

 像是见到了一个不可能出现的人。

 片刻间,康太医似乎想了许多事。

 最后他对莲心拱手致歉,态度十分坚决:“我对贵府二公子身上的病症颇有兴趣,欲再滞留一二。有负夫人之望,诊金会如数退还。”

 峰回路转。

 这是怎么回事?周瑭惊喜又迷茫。

 莲心和邹姨娘走后,康太医怔愣了半晌才回过神。

 他擦了额间的冷汗,再向薛成璧说话时,莫名多了几分敬畏:“还请二公子详述病发时的症状,越详尽越好。”

 周瑭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笑容阳光灿烂:“多谢太医伯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