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他定是逃不过了。

 他无力地想。

 原野的风吹过,绕着他飞旋一阵,掀起额间的碎发。

 眉睫被吹得打颤,他下意识睁开眼,撞进眸中的是炽热的红色。

 她踏着无边夜色,如红燕般轻盈,利落抽出身后的长剑便与那三名黑衣人打了起来。

 纪衡明显在失神发愣,似有不解。

 她从未见过这名女子,也不相信他这样的一个人,会有人来特意救他。

 虞十六眸子定定看着纪衡和那名女子,只一眨眼的功夫,整个世界忽地有了色彩。

 那白花,那绿草,都恢复了它们原有的颜色。

 纪衡愣愣地想:她是来救他的。

 树林的风不知为何莫名地狂躁起来,慕词的白衣衣角直往虞十六身上扑。

 她垂头看着,将目光落在他脸上,俊逸的脸上写满了不理解和茫然。

 那抹红色的身影惊心动魄,宛如救赎。

 刀光剑影,那女子仅几招便打得那伙人鼻青脸肿,节节败退。

 显而易见,她很强。

 一人打三人,毫不费力,甚至不时回头看他,似乎想和他说些什么。

 那些黑衣人被她打得溃不成军,没一刻的功夫,那伙人便一溜烟地逃了。

 倒是些看得懂眼色的人。

 她利落地将剑放在身后,不耐地转过身。

 “你……”

 那娇俏的女子双手抱怀,上下打量着纪衡,面上不虞。

 “我不知道是谁想要置你于死地,但要是我,我不会傻傻地站在那里,连躲也不躲。”

 纪衡捂着血流不止的左腹,一时讷讷。

 半晌沉默,二人似乎都在等着什么,时间流淌地慢极了,像是被凝滞住了。

 他黯然地低下头犹豫不决终是抬起眼眸,苍白的嘴唇嗫嚅着吐出几个字:“为何要救我?”

 姜君有些不明所以,仰起头漫不经心地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不是江湖规矩吗。”

 “是你哥哥要杀你?亲哥哥?”

 他摇摇头,无力地说:“我只是个庶子。”

 “牛头不对马嘴,我哪问你这个了?”她嫌弃地打量他一眼,冷嗤一声。

 “我说,庶子又如何?我只知道世人皆欲杀,吾独怜其才。看你一身青衫像是个读书人,若是这点道理都不懂,这书怕是吃进了狗肚子里!”

 姜君的目光落在他淌着血的伤口上 ,适可而止地住了口。她熟练地从衣袖里拿出一瓶止血膏,递到他手上。

 纪衡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接住,反而抬起眸子看向她,没来由地沉声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红衣女子潇洒地把药塞进了他的手心里,“当然了,我爹他就不看重这个,只有有才皆可任用,朝内许多大官都是如此。”

 她大步流星地朝那匹白马走去,从白马上的包袱里拿出些纱布和一套男装。

 “需要我帮你上药吗?”

 纪衡抬眼瞧了眼她,旋即又低垂着头,转了个身子,“多谢姑娘关心,我自己可以。”

 虞十六咽了咽口水,两眼发光。

 那男子刚褪去肩头的衣裳,还没意识到什么,一双手轻覆她的眼皮上,耳边一阵暖流窜过,她下意识眨了眨眼。

 慕词说,“非礼勿视。”

 她倒是忘了还有师兄在旁边。眼前是一片黑暗,他的手掌把月光遮地严严实实,她紧张地眨着眼,有些不太自然。

 等到意识过来,才发现不能顺着师兄的话认了,她好不容易在是师兄面前留个好印象,若是承认了岂不是印象分大打折扣?

 于是磕磕绊绊地强词夺理,“我刚刚就,就已经打算闭眼来着。”

 慕词凝视着远方,抿着嘴,一言不发。

 会不会觉得她轻浮好色?

 时间过得异常漫长。

 或者说,纪衡的换药时间太长了,以致于慕词修长的手依旧还覆在她眼前,微微轻颤着似乎还冒了层薄汗。

 额前散落的碎发被微风吹起,她的鸦睫不时划过他的手心,像是翩飞的蝴蝶,直钻心底的痒。

 还有些按捺不住的紧张和不安。

 刹那,黑夜破裂,倾泻而来的碎片纷纷扬扬地飘落,连月色也被瓦解,溃不成军。

 慕词紧紧捂住她的眼睛,突然而来的光芒像是一把刺目的利刃,她定会不适应。

 他们旋即又跌进一片白色的雾境,而这回她没有径直摔下来,这回有人接住了她。

 在师兄面前,她总是充满了安全感。

 在坠下来的那一刻,心里似乎一点也不害怕,只是觉得待在他身边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