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那句诗从脑子一挥而空,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层层涟漪的小舟上。

 河岸的柳条尽态极妍地展现它的风姿,日晕透过枝条,于地面投下处处光斑。

 “不是说这里是你家, 你怎么不回家?”

 贺稚双手环着,把玩着手中黑色戒指,故作漫不经心地问出口。

 他用余光偷偷瞄着她的举动, 可她的目光却没有像以往那般停留在他的身上。

 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失落,他不由得想起师姐今早还给他的那个锦囊。

 他神使鬼差地将手覆在腰侧的雾蓝色锦囊上, 像是意识到什么,随即似触电般,立马缩回手。

 莫瑶青瞄了他一眼,一副恨他不争气的模样,适时开口, “说的也是,我还挺想看一眼, 你的家会是什么样的。”

 可虞十六却不知如何回答,默默偏开视线, 试图回避这个问题。

 虞二小姐可不是因为单纯想云游四海才外出的——

 她是因为被家人逼婚,以这个借口偷偷溜出家门。最后才会被原身钻了空子,假借这个身份入了凌云派。

 虞十六的视线落在桥的一侧,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慕词破开纷杂烦扰的喧嚣, 缓缓朝她走来。

 她的视线不由得被他吸引——

 他穿着一身玉青色的长衫,腰间携着一枚白玉菩提,手腕处绕着那串佛珠, 手里还极不相符地拿着好几根糖人。

 他一直走到她的面前, 最后停下。

 虞十六不自然地偏过头, 还在生着早上的闷气。

 他怔了怔,面色闪过一丝迷惘。

 尽管如此,他如此也不恼,只是默默站在那儿,像是被人遗弃的小狗。

 莫瑶青扫了眼对面的贺稚和慕词,心里隐隐生出了些许不对劲。

 他们也吵架了?

 她干咳一声,捧场道:“好久没吃糖人了,阿稚你不是喜欢甜食吗?”

 她自作主张接过慕词手中的糖人,抬起眸子,干笑道:“那就多谢慕道友了。”

 贺稚轻轻哼了一声,视线扫过慕词手中的三个糖人,不屑一顾地偏过头,慢悠悠道:“我就不。”

 话音未落,莫瑶青用视线警告着贺稚,对着慕词抢先道:“他等会吃,你先给我吧。”

 慕词轻轻地眨着眼,随即将手中的一个糖人又递给了莫瑶青,而后将视线落在虞十六的身上,乖巧地将手中的糖人往前递了递。

 “对不起,今日是我说错话了。”

 回想今日早晨发生的事,她定是因为那些话生气了,他不知如何让她开心起来,但抢先认错总归是没错的。

 她的视线终于肯落在他的身上。

 她抬眼看他,接过他的糖人,闷声道:“哪里错了?”

 “我......”

 他顿了顿,迟疑道:“我不该对你语气重。”

 那时叮嘱她小心魔界时,他似乎还是板着脸的,或许是她第一次见他如此严肃的神色,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生了他的气。

 他担忧她遇上魔界的人,害怕她受伤,受骗,一时间没控制好外泄的情绪,是他不对。

 他的话音未落,便瞧见她的脸色旋即变了,眸子里尽是些难懂的情绪。

 见状,他便知她不是在生这个气。

 他立马又道:“还有!”

 虞十六的心摹地一顿,被吓得稍稍后退了半步,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我不该说你像白月。你就是你,谁也不像。我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对你格外好的,因为”

 虞十六听着他不带停歇地说出这些话,额间似乎还冒着些许薄汗。

 拂过杨柳的风抚摸着他的碎发,划过他的眉眼,最后落在她的心上。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神色认真,语气郑重。

 “因为你值得。”

 她茫然地眨眨眼,呼吸在那一刻似乎停滞住了。

 那句话不时于耳边回响,悄悄地钻进她大脑的每条神经,轻轻掠过她的心头。

 过了好半刻,她才缓过神。最后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微微扬着头,干巴巴地说道:“我现在可不会这么轻易就原谅你。”

 她将糖人塞到嘴中,咬了一大口。

 气哼哼想,什么嘛,这个样子根本就不好生气好嘛!

 发丝随着微风摇曳,金黄剔透的糖渣应声而落。

 见状,慕词毫不迟疑地从怀里拿出个帕子。

 而后意识到什么,顿住手上动作,最后只是将帕子递在她的手边,顺带指了指嘴角。

 虞十六愣了愣,抬起眸子奇怪地看着他。

 她歪着头,迟疑地指了指嘴角。

 手中传来硬糖渣的触感,她后知后觉,才局促地夺来帕子擦了擦嘴角,不自然地偏过头,佯装看河面泛着的轻舟。

 而慕词看着她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硬是忍住了笑。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酸臭味,在场的莫瑶青直呼吃了一把狗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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