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干嘛!”

 虞十六用力拍着他的肩膀, 面露慌色。

 太近了。

 风从贺稚敞开的衣襟里钻进,沿着他的胸腔一点点侵袭。可即便如此,他依旧觉得自己炽热的心不能平静下来。

 “别这样好不好……?”

 他说。

 碎发轻轻地随夜晚的微风拂动着, 注视着他的眼神,虞十六竟觉得有些心虚。

 明明是他做错的,可为什么却从他的语气中听到了一丝委屈和难过?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嘴唇翕动 ,“我以后不这样了。”

 她深吸倒吸一口气, 咬着下唇,迟疑片刻,犹豫道:“这瓶东西本来就是要给你的。”

 只是时机不对,她总觉得自己离回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既然他想要,那就给他吧。之后产生的所有因果, 她也不想再费神了。

 “真的?”

 “我骗你干嘛?”

 虞十六不耐烦地推了推他的肩膀,嘟囔道:“快点起来, 我腰都快酸死了。”

 “哼。”

 贺稚轻哼一声,高傲地扬起了头。他的乌发垂至她的眼角, 虞十六觉得有些痒,伸手去拨。

 “嘶——”

 贺稚旋即转过身,坐在草坪上揉着脑袋。

 “你扯我头发了。”

 他说。

 “我又不是故意的。”

 虞十六迅速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灰, 扫视贺稚一眼。

 “不行, 你得赔我。”

 “……”

 “好好好,赔你佩剑,银两?你想要什么?”

 虞十破罐子破摔, 反正都已经给了他去除魔气的药了, 反正再惨的结局无非是暴露身份。

 她从草地上爬起来, 从头上撇干净枝叶,顺应地回答。

 “你的头发。”

 贺稚说。

 虞十六奇怪地觑了他一眼,有点儿摸不着头脑。可是看见他窃喜的神色,她内心叹了一口气——

 她一向都捉摸不透他。

 “随便你吧。”

 ……

 在配合他削了一小截头发后,虞十六才终于松了口气。

 而贺稚将那些碎发揣进一个红色袋子里,而后抬抬下巴示意她跟上来。

 打更声在夜色里穿得极远,悠扬透彻。枝头两只猫头鹰正睁着两只绿油油的眼睛扫视周围。

 “你去哪儿?”

 虞十六匆忙跟上去,脱口而出。

 “当然是找师姐他们了。”

 贺稚掸了掸肩头的草叶,又打理了身上的衣襟和袖口。只是向来整齐的衣裳,这回怎么理也理不好了。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贺稚陡然顿住脚步,似在回想,“现在是槐月对吧?”

 她顿住动作,犹豫一阵,“嗯,马上天气就要热起来了。”

 距离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两个多月了。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就要到夏天。

 贺稚喃喃道:“这事儿我都忘了……”

 他啧了一声,而后目光看向她,又迅速偏过头。

 虞十六今晚见惯了他这幅高深莫测的模样,也没放在心上,道:“你说那东西到底是什么,莫师姐说是鬼雾,鬼雾又是什么?和妖有什么不同吗?”

 “笨。”

 似乎已经知道每次问话都会得到一个“夸奖智商”的答案,可她也不恼,侧头聆听着他的回答。

 “鬼雾是由惨死森林深处的游魂所化,脑子有些堪忧,而妖是由某种实物所化,比鬼物多些心眼,这是妖与鬼之间的本质区别。”

 虞十六点点头,“原来如此。它嘴里一直欲望欲望的,听起来就傻里傻气的。”

 “可话说吴小郎君一次也没去过山上吧,不知这东西什么时候盯上他的。”

 她嘟囔着,握着拳头,忿忿不平。

 “我觉得和那刘因脱不了干系。”

 他话音未落,顿时停住脚步,似是察觉什么,他旋即回过头,看向后方。

 只看见贺稚神色一变拉住她的手,扑向一边墙壁。

 “怎么又来了?”

 他一把将虞十六护住,眼神径直落在不远处袭来的黑雾上。

 只见他们身后的那堵白墙上,正隐隐地散发黑气,只消片刻,便被腐蚀出一个巨洞。

 !

 这东西是要她的命啊!

 黑雾又向他们发出第二次进攻,贺稚果敢抽出背后的银剑,迎面对上那团黑雾。

 只是那黑雾却在颤抖着,似乎看见了意外之喜。

 “还有,还有欲望……”

 它渐渐幻化出嘴眼,痴迷地盯着贺稚的心口,垂涎欲滴。

 听见一声黏腻的舔嘴声,黑雾眼放红光,如火苗般虚晃的身形随风颤抖着。

 “你有喜欢的人,你想和她在一起……”

 “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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