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他们各为其途,与男女情爱无关……

 穆重昼摇了摇头,手上绽出的青光愈炽,在无边无际的灰暗中如同一道炽电。

 曲悲楼蹙起眉头,声音愈厉:“牺牲了这么多人才勉强将裂隙缩小至此,如果在这里放弃,那我们将前功尽弃,你的同门,我的同袍,都将白白折损,到时九寰难保,苍生难救。我这人虽然没什么同情心,但也不想做无用功,既然被人设计困在此地,本就是绝路,那不妨在拼死一战,成全你我此前大计。”

 她中计闯入此地,又因此地埋有禁制法阵被困,断绝生路。既然如此,何妨拼尽全力,以命填眼,彻底封住这个裂隙。

 总归一死,不要浪费她的命才行。

 穆重昼双眸赤红,已近疯狂,根本不管她说了什么,炽烈青光暴起。

 曲悲楼已然看出,他正在燃烧元神之力,妄图将她拉出,以取代她成为噩雾的食物。

 这时喊他,已经唤不回他的理智。

 她双眸顿沉,神情骤改,只狠道:“穆重昼,撒手。”

 语未落,她身上就飞出道红光,红光化作利刃,毫不留情地斩向自己被穆重昼拉住的那条手臂。

 穆重昼未料她对自己也如此果断狠辣,震愕之下不得不松开手。

 “穆重昼,别逼我对付你。”

 他的手虽然松开,可他的青光如藕断丝连般还缠着她,她身上已绽起微弱红芒,准备切断穆重昼缠住自己的力量。

 “我不想与你同生共死,你的力量,留着最后封印裂隙用吧。”见自己的话震慑住他,曲悲楼撤去所有余力。

 穆重昼便眼睁睁瞧着她如同残蝶般,被拽进天际巨眼。

 他魂神俱颤,紧随其后飞到裂隙之前,曲悲楼的身影已浓郁噩雾包裹,人却在裂隙中间停下,身上红芒大炽,宛如巨眼红瞳,裂隙后的噩雾再难逸出。

 这是她以魂神为引所化出的最后力量,死死堵在了裂隙之口处。

 “穆重昼,可以开始封印。”她冷道,“不必手软,我只要你答应我两件事,其一,找出设此毒计的元凶,替我报仇;其二,不论你用什么方法,保住剩下的魔修。”

 他依然不动,她眉眼狰狞。

 “没有时间了,我快撑不住,快点动手!”她喝道。

 四周不断传来鬼哭声,阴风呼嚎着,似乎要冲破曲悲楼的身体,侥幸未被拉进裂隙的修士浑噩倒地,看着遥远天际刺眼红光中,一道青芒闪过。

 青芒没入曲悲楼的身体,似以她身体为符,化作无数符文,顷刻间吞没巨眼间这枚小小红瞳。

 曲悲楼的身影,永远消失在这片噩雾间。

 ————

 天地宁静,万事皆休。

 萧留年垂眸,静静看着自己依然颤抖不休的手——是他,亲手封印了她?将她化为噩雾之眼,永远留在归溟?

 泪水陡然间落下,他心中一片凄惶。

 也不知站了多久,身边景象再度改变。如水的镜面出现,他站在镜面之上,这一次,镜下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倒影,穆重昼站在他的对面,是年轻的眉眼。

 “你还看不明白?照心镜照出的是施镜者的记忆,而这里没有别人,只有你。”穆重昼一边说,一边走向他,“这才是你的记忆。”

 随着这一句话,萧留年虚境中那片宁静海上漂浮的巨大冰川寸寸碎裂,静海掀起滔天巨浪,那被冰封于深海的过往,尽数归来。

 他想起来了,这是他倾尽所有,亲手设下的一场千年之局。

 四周景象再度改变。

 寒风呼吁的陌生之地,寒意直抵魂神,四周是一片茫茫戈壁,黑色的沙砂与土丘,暗红色的小河盘绕其间,嘤嘤泣声从河中传来,被风送向四野。

 这是他初入别鹤海时做过的那个梦。那个时候,他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只知道自己这漫无目的行走,是在找一个人。

 这里,是六道轮回之外的法界。

 她被困在这里而不得出,无□□回,亦不能转世。

 想要进到这里,只能抛下所有境界力量,以凡人的魂神,借着她的魂锁为引,方能踏足。

 以没有修为的魂神,抵御着法界侵蚀元神的风雪,在这片不见天地的地狱,寻找着她。

 他走了很久很久,久到他分不清方向,数不清日子,终于在法界这条魂河的尽头,看到半身浸在河中,被冲向不知何地的身影。

 那是,他魂牵梦萦的人。

 一千年了……为了找回她,他愿意放弃所有,他的境界,他的修为,他的灵根,他的一切。

 他记得云繁对他感慨过,这间难有双全法,那时他回答了什么来着?

 “我可以倾尽全力,用我自己的命去救那一百人,救得到救不到我皆无愧天下,我能牺牲的,只有我自己,不包括她。”萧留年想起自己的答案,“所谓双全之法,不过事在人为。”

 这世间难有双全法,可他偏要强求。她与苍生,皆他所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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