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枝只觉得累,她垂下眼睫,眼眶又干又疼,不说话。

 宋诣见枝枝不再挣扎,这才抱着枝枝,推开门。

 门外守着莲蕊姑姑和刘成。

 他一出来,莲蕊和刘成面上具是惊诧,只是宫里待久了的人,情绪都是藏得极好的。

 宋诣的玉冠不知怎么歪了,垂下来几缕碎发,一贯清洁不带一丝褶皱的衣衫也被揉乱。青年眼底藏着杀意,下颌被咬出血丝,狭长眼尾泛出几分红晕,有些锋芒毕露。

 “殿下?”刘成有些担心。

 宋诣不曾答他,只是抱着枝枝朝不远处的步辇走去,“出宫。”

 莲蕊一愣,往前走了一步,正要开口。

 触到宋诣冰冷的目光,莲蕊不自觉闭了嘴,不敢置喙。

 虽然京都诸人都说太子殿下温和容止,既有皇家风度,又有君子傲骨。只有太后时常说,太子傲慢自愎,自己认定的事情便不许旁人搅扰,极是霸道。

 刘成趁机连忙弯腰道:“姑姑,您且说殿下还不曾答应将人放出来,殿下必然记着您与太后的好。”

 “这……奴婢自会和太后说。”

 刘成一路小跑,跟上了宋诣的步辇。

 阳光下,少女的脸颊和手上都是伤口,未曾处理过,又在那么脏污潮湿的环境里待了几天,此时不少地方化了脓,衬得她原本就苍白的面色格外惨烈。

 宋诣抿唇,漆黑的瞳仁里是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怒意。

 *

 典宝当。

 黑衣青年摩挲着金镯子,神色是按捺不住的激动,就连出口的嗓音都带着微颤,“这镯子,是谁当在这的?”

 掌柜的看青年面貌俊朗,气质清贵,不免也尊敬了许多,架上金丝眼镜,从口中沾了唾沫捻开账簿子,“待我查一查,这可是郎君的旧物?”

 这镯子极其精巧,比起京都宝华楼的器物,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是款式庄重老旧了些,想必是家传的重要物件。

 青年不答。

 片刻后,掌柜的顿住了翻页的手,眯眼瞧了瞧,方开口道:“是一位姑娘,家住何康坊。”

 门外一个红衣少年推门而入,恰好听见这么一句话,目光落在青年手里的金镯子上,眼底光华大盛,“何康坊何处,能否帮我们找到这位姑娘?”

 他说话说得快,满是少年人的锋芒,使得慢吞吞的掌柜顿了顿,正要开口,少年便已经走了过来。

 “是吱吱的镯子,我们去找她。”

 掌柜的缓了缓才道:“我替你们指路,那位姑娘似乎是家中亲人得了重病,迫不得已典当。”

 少年眼底的光彩熄灭,“家人?”

 掌柜不好妄言,只是领着两人指了路,才道:“这镯子,那姑娘托我千万不要卖出,二位不如先留在我这里,再做打算?”

 红衣少年似乎想说话,被黑衣青年按住了。

 “先找到吱吱。”

 红衣少年倒没反驳,咬了咬牙道:“天杀的谢忱,小爷好不容易找到吱吱消息了,他也巴巴地赶来了。”

 两人翻身上马,朝着何康坊奔驰而去。

 *

 吱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兴许是挣扎的时候废掉了她仅有的力气,上了步辇之后,她便在困倦与乏力中不自知地睡了过去,醒来时四周帷幔整洁,空气里淡淡的龙涎香。

 她的伤口都被处理好了,透着淡淡的凉意,痒意与疼意反倒消失了不少。

 宋诣撑着下颌坐在床边,手里的折子翻了一半,垂下来几页。

 他眼底有层乌青的阴影,倒是看起来有些憔悴。

 枝枝移开目光,不想去看宋诣。

 她满心以为,唯一会保护她会相信她的人,其实也不过如此。枝枝有些恼恨自己如菟丝子,呆笨卑微,确确实实只能依附宋诣而生。

 宋诣睡得不深,睁眼时瞧见枝枝醒了,皱了皱眉。

 “殿下。”

 少女的嗓音透着沙哑,无端有些枯败,她失落中藏着微不可查的期许,“您当真不问问我,我是否害过李三娘子吗?”

 作者有话说:

 放个下本的预收,《我见陛下少年时》。

 上辈子,皇权更替,天下大乱。

 黎皎皎在混乱中和家人走失,横尸街头。

 咽下最后一口气时,她看到了造反的新帝的面貌,一切混乱的罪魁祸首。

 竟是她五年前救下的落魄少年,戚复。

 黎皎皎重生在了五年前的雪夜,戚复被仇家抛尸的节点。

 黎皎皎特意多等了半个时辰出发,不想再救这个祸害。

 谁料,他没死。

 戚复挣扎着从腐尸中爬出来,挣扎着睁开满是血污的眼,目光卑微又执拗。

 黎皎皎握紧手里要补刀的匕首,鬼使神差,心软了。

 *

 戚复在生死之间挣扎过许多次,唯有一次,是真的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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