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已经后悔了。

 蒋宗陵侧首,对杜蘅道:“檀真,老夫当真后悔,当初没有不择手段,除掉兰璋这个小儿。”

 杜蘅闻言,轻轻挑眉,“老师是觉得,兰璋是幕后推手?”

 蒋宗陵不语,只是轻嗤一声,但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

 在三司会审结果出来之前,

 蒋宗陵已将嫡子蒋凌风从族谱中除籍,并从庶子中抱了一个天资聪颖的七岁孩童出来,养在正妻膝下,俨然要重新培养一个嫡子,代替蒋凌风。

 蒋凌风确实干了很多错事,如今遭了报应,蒋宗陵虽有些哀伤不舍,但耐不住他孩子多。

 一个没了,再另上一个顶替便是。

 是夜,丞相府一片鬼哭狼嚎。

 蒋凌风被几个护院架出府外时,依旧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懵然之态。

 “爹?爹!你在说什么啊?为什么我被开除祖谱了爹!”

 蒋夫人哀恸欲绝,扶着朱柱痛哭,一双朦胧泪眼盯着她的丈夫,泣道:“老爷!您为什么要将凌风逐出府?”

 蒋宗陵负手漠然地站在原地,红纸灯笼下,高深莫测,似乎不带半点人情味,“他不出府,就会连累蒋家。”

 “什么连累蒋家?”蒋夫人看着漫漫雪天,心如刀割,

 “是连累你的官途吧?蒋宗陵,你就这样狠心吗?大雪天的,他若是出去还不冻死街头?!”

 “自作孽,不可活。”

 蒋宗陵转回身,正好看见自己的女儿蒋凌衣倚在柱子上,神色茫然地望着自己。

 她喃喃道:“爹,您怎么可以将弟弟逐出去?”

 蒋宗陵负手,慢慢踱步过去,站定,目光深邃:“衣衣,倘若你入了深宫,也要记得,该狠心时就要狠心。”

 他伸出手,将掌心中的东西递了过去,“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蒋凌衣下意识低头看,整个人都怔住了。

 是一串钥匙。

 “为防你母亲救济你弟弟,门内已经加了锁,没有钥匙出不去。”

 “现在钥匙交由你保管。”

 蒋宗陵翻手,钥匙“哐当”掉落在蒋凌衣手中,像是有千斤重一般,蒋凌衣险些接不住。

 “守住今夜便可。”蒋宗陵转身,目色苍凉,“能不能熬过今夜,就是凌风的命数了。”

 也许,冻死也好过严刑审讯,再押上刑场,败坏他蒋家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