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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璋回到郡公府,脸色沉寂,抬手松了细带将大氅解下来,递给候立的婢女。

 姚嬷嬷见她面色难看,似乎心有郁结,小心地凑上来问:“小主子是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了?”

 兰璋闷闷应了声,倒也没说什么事,只是吩咐:“将手炉端来罢。”

 刚才在外面呆了许久,又恰是落雪天,露在衣外的手指头几乎要冻得没有知觉。

 姚嬷嬷连忙回身将手炉捧来,塞进兰璋手中,又想起了什么事,顺便道:“主子,您刚离府,宫中便来了人,邀您除夕夜登云台。”

 说到这里,姚嬷嬷的脸上都要笑出花,“都三年了,陛下总算愿意让小主子登云台了,奴婢还以为您和皇上从前闹了什么别扭。”

 兰璋捧着手炉,指尖摩挲着手炉上的凹凸花纹,微微恍惚,“你是说,这三年皇上都没有传我去登过云台?”

 “是呀。”

 姚嬷嬷瞪大眼,“后来连平日里主子入宫求见,皇上都不怎么让了呢!”

 确实。

 兰璋记得她刚刚醒来时,去找段从琚,还被他拒之门外。

 还拒了两次!

 她脸皮向来薄,第二次被拒绝后,都打算一辈子都不来宫里看段从琚了。

 “噢对了,只有一次,是主子您落水的时候,宫人将您捞了上来,皇上才愿意过来探望。”

 “那时候别提多吓人了,奴婢跟着您,心都吓出来了,也不知您是怎么掉进湖里的。“

 姚嬷嬷越说越后怕,却没注意到兰璋的脸色忽而一变。

 “你说什么?”

 兰璋回过头来,“我掉过水里?”

 “是……是啊?”

 兰璋指尖收紧,竟有几分紧张,“那是谁替我换的衣服?”

 是宫人吗?

 如若是宫人,她若是发现了自己女儿身的秘密,接着转头嚼舌根说出去了怎办?!

 姚嬷嬷被兰璋紧张的情绪感染了,一时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只能讷讷道:“是您,是您自己换的,您将宫人叫出去了。”

 兰璋蓦地松了一口气。

 好险。

 白窈笙也不是蠢的,她自然暴露身份会引来杀身之祸。

 兰璋支着脑袋,一手揉眉,“虽然皇上派人邀请本公登云台,但那是之前的事。”

 也不知道她跟段从琚吵了一架后,他会不会反悔,收回邀请。

 兰璋摇头。

 不对,现在最为紧要的不是段从琚,而是蒋宗陵!

 蒋宗陵为人睚眦必报,极为阴险,她本来以为登闻鼓一案多多少少都会让他受到极大的牵连,全未想到他竟然会全身而退!

 蒋宗陵不死,他定会联合朝中势力反扑,到那时,兰璋将会万劫不复。

 想到蒋宗陵一个个仇家的下场,兰璋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仇家可没有一个是有好下场的,能留个全尸都要感谢上苍让蒋宗陵做了个人。

 兰璋倏忽站起,在屋内踱步几番,站定,道:“你去库房取些银两来。”

 姚嬷嬷愣住了,“可是公爷,咱的钱已经不多了,若是再用,恐怕连公爷房中的炭火都供不起。”

 大部分的钱财早已散了出去,现在库房的钱都是这段时间辛辛苦苦攒下来的。

 兰璋咬紧牙,狠下心道:“都取出来了,我要排戏。”

 左右冻不死她,总不能让蒋宗陵寻了机会,真把她家给抄了。

 ——

 今日的奏折多如小山。

 四足博山香炉散着烟,高福吩咐宫人端了炭盆过来摆着,刚一转身,冷不防的,就瞅见段从琚紧缩的眉头。

 他屏住呼吸。

 段从琚一遍遍翻着奏折,又抽出几份来看,忽而停了笔,将狼毫掷在桌上。

 今日弹劾蒋宗陵的奏折格外多,贩卖私盐,私吞兵器,贪污粮饷,样样都踩在他的底线上。

 往日可不见的这么多骂蒋宗陵的人,怎么这几日反倒骂他的多了起来。

 段从琚敏感的察觉出不对,叫来了暗卫,“你去查查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过多时,暗卫的消息很快就呈到了他的手上。

 段从琚打开信件细读。

 近日一折戏忽然在民间火了起来,大街小巷的,都在传唱里边的戏词。

 段从琚不怎么听戏,但等他往下看,瞧见那折戏的戏名竟叫《乌云蔽日》,一时之间忽生不详之感。

 果然,他越看脸色越沉,捏在信间的指尖绷得发白,当看到一句“还我青天白日”的戏词时,他险些折了笔。

 这折子戏意有所指,唱得可不就是前几日闹得轰轰烈烈的登闻鼓一案。

 虽未点名道姓,但他也知道这戏骂的是蒋氏父子,尤其是蒋宗陵包庇其子一事,更是极力渲染。

 如今群情激愤,众位官位见风使舵,又想捞的一个好名声,使劲地踩蒋宗陵,奏折像雪花一样送到他龙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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