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迅速传遍了巴黎,无论是上流社会还是底层贫民窟都在谈论这件事。

 街谈巷议到最后,甚至蒙上了一层哥特式小说的色彩——“德·夏洛莱太太当街跟一具骷髅接吻”。

 仅一个下午的功夫,流言蜚语就演变成了这样!

 傍晚,达洛加坐在咖啡馆里,战战兢兢地喝了一口咖啡,心想终于找到了一个清净的地方,就听到邻桌的人对同伴说道:“你知道吗,德·夏洛莱太太怀上了骷髅的孩子。”

 那一刻,达洛加终于知道魔鬼为什么那么痛恨风言风语了。如果是他被人这样议论——哦,千万不要发生这么可怕的事情,他承受不起!

 就在这时,咖啡馆的门被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推开了。

 一个戴着白色面具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材高大而强壮,远远高出周围的绅士,显得盛气凌人,穿着斗篷式灰色大衣,里面是白衬衫和深蓝色水绸背心,下半身是黑色马裤和高筒军靴,靴后跟装备着雪亮的马刺,每走一步都咔嚓作响。

 他手上拿着一只黄金怀表,正在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表盖,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因为晚上七点到十点,是举行舞会的时间,最近不少主妇都会在家中举行假面舞会,所以男人的出现,并未引起人们的议论,甚至有人朝他点头致意,称赞他的衣着和风度。

 男人没有回应旁人的致意。

 他眼神冷漠而轻慢,达洛加曾见过他这种轻慢的眼神,但那是因为他想要得到公正的待遇,却无论如何也得不到,便只好冷嘲热讽,轻慢人类社会的一切。

 现在他这眼神,更像是已经得到了最想要的东西,于是除此之外的一切,他都不在乎了,也不需要了。

 是的,男人就是埃里克。

 达洛加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立刻紧张不安地站了起来,两只手下意识要举到与眼睛齐平的高度——这是对待邦扎布绳索的唯一办法,能延缓一下死亡速度,力气稍大一些的人,甚至能趁机挣脱绳索——要是什么都不做,绳子直接套在脖子上,死得更快。

 埃里克扫了他一眼,言简意赅地命令道:“坐下。”

 达洛加见他眼中没有杀机,就坐了下来,揉搓着双手:“你要喝酒吗?”

 “不喝。坐船不宜喝酒。”

 “啊,坐船?你要去哪儿?”

 “古巴,我要去那边办点儿事。临走前,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达洛加激动地心想:“他不会想把德·夏洛莱太太托付给我吧?他到底怎么想的?他把我当成什么了?……我绝不可能再当他罪恶勾当的帮凶!”

 想到这里,达洛加涨红了脸,嚷嚷起来:“你别想我帮你干缺德事!”

 “冷静。我知道你不做缺德事。”

 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皱眉望了过来。

 达洛加自知失态,压低声音说道:“你是不是劫持了德·夏洛莱太太?这一周,我去过夏洛莱府邸,但仆人告诉我,德·夏洛莱太太出门远行了……你不仅绑了伯爵的妻子,还威胁伯爵帮你的无耻行径打掩护……现在、现在你居然还想让我——这个曾经的警察总督——帮你看守可怜的德·夏洛莱太太——你想都别想!”说着,他又叫嚷出声。

 埃里克却若有所思,声音冷静而轻柔地说道:“所以,只要不是让你看守莉齐,你就愿意帮忙,对么。”

 “必须是正义的、不妨害他人的忙。”

 埃里克微微点头。

 他垂下眼,手指关节轻轻叩击桌面:“我不要你看守她,我想请你保护她。你会用枪,是神枪手,甚至有办法对付我的邦扎布绳索。你是我目前能找到的最合适的人选。达洛加,你必须帮我这个忙。”

 达洛加听见这命令式口吻,又激动了起来,很想生气地说“我不是你的下属”,但是不敢。他悻悻然地说:“如果我帮你这个忙,你会放过可怜的德·夏洛莱太太吗?”

 埃里克眯起眼睛:“怎么说?”

 “我要你保证,再也不劫持她,催眠她,恐吓她。如果你能保证,我就帮你这个忙,否则免谈!”说完,达洛加迅速举起双手,不给他任何使用绳索的机会。

 出乎意料的是,埃里克答应了下来。

 尽管他不一定会信守承诺,达洛加却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人。

 他向埃里克保证,只要他在巴黎一天,就决不会让德·夏洛莱太太受到伤害。

 埃里克听完,手指活动了两下,变出了一支烟和一根火柴,刚要抬脚在靴底划燃,又把烟变没了。

 他经常这样随时随地表演魔术,达洛加已经习惯了。

 “怎么不抽?”达洛加问道。

 他没有回答,单手把玩着火柴,明明用两根手指折断了,却在下一秒钟恢复了原样。

 虽说达洛加知道魔术的本质是障眼法,但还是为他手指的灵活程度感到惊讶——大部分魔术是否成功,都取决于魔术师的手指是否灵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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