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样,埃里克的恶名从此在纽约社交圈传开了。

 男士们虽然会跟他打招呼,也会跟他攀谈,并且发现他见多识广,学问极其渊博,却不敢离他和他的妻子太近,怕有断手的危险。

 女士们则完全拒绝与他交谈,觉得他是一头未开化的野兽,不明白莉齐那样娇美可人的姑娘,为什么会嫁给这种暴徒。

 莉齐知道这些传闻,但她只是耸耸肩膀,就抛至脑后。她也没有报复那些议论过他们的人,因为她压根儿就没记住那些人说了什么。

 现在,她每天都过得十分充实——自从那天,她让埃里克救下妇女集会的女士们以后,就成为了妇女集会的一员。

 这些太太小姐均家庭殷实,颇有学问,有的年轻小姐甚至在欧洲读过大学,还出版了诗集和小说,但不管她们多有才华,外界都认为她们的种种行为,是为了逃避家务活儿。

 莉齐见她们每天都会坐马车去百老汇大道演讲,而且坐的是没有雨蓬的马车,遇到大晴天或下雨天只能自己撑伞,就送了她们两辆崭新的四轮马车,均配置着健壮有力的挽马。

 她本想再送她们两个高大的车夫,但她们说更喜欢自己赶车,就把她们带到靶场,手把手教她们怎么打枪。

 一时间,莉齐一跃成为这些太太小姐最喜爱的天使。只要埃里克一个没注意,她们就会搂住莉齐吻了又吻,引经据典地赞美她的容貌气质。

 尽管那些典故,莉齐一个也没有听懂,但她还是脸红了。她美滋滋地想道:“哎呀,我在女人堆里的魅力不减呀!”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太太小姐的爱就变成了一种负担,因为她们察觉到莉齐的求知欲之低,简直令人震惊。

 一般人碰到不理解的事物,要么会提出疑问,要么会在书中寻找答案。

 莉齐的做法却是将其置于脑后,毫无求学精神,让人看了很是焦虑。

 再加上,她的丈夫又是世间罕见的天才,有一颗头等聪明的头脑,学识广博而不失微末,即使是他从未接触过的领域,也能迅速融会贯通,甚至连女性主义这种男人天然弱势的议题,他都理解得很快。

 太太小姐们担心莉齐再这样下去,会被埃里克玩弄于股掌之间,决心要给她补课,增加她的知识储备。

 莉齐知道后,先是甜甜地感激了她们的好意,然后飞也似的跑了。

 她太讨厌学与自己无关的知识了,而书本上的知识大多一辈子也用不上——比如,美国是怎么建立的,dú • lì 战争打了多久,第二次dú • lì 战争又打了多久,她对这些无用的知识完全不感兴趣。

 她也不感兴趣太阳系的构成,灯泡和留声机的原理。唉,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她这辈子也不可能动手做出一个灯泡来呀!

 她们要是教她怎么照顾牲畜,她说不定就留下来学习了。

 想到这里,莉齐觉得还是快些离开纽约比较好,她怕那些太太小姐追到家里给她补习。

 离开之前,她叮嘱管家,一定要保证妇女集会的安全,又匿名给妇女集会捐了一笔钱,没有捐太多,怕她们沦为强盗眼中的一块肥肉。

 做完这一切后,莉齐让女佣收拾好行李,把埃里克推上马车,朝着她心心念念的小农场出发了。

 赶了将近一个星期的路,换乘了两次火车,总算赶到了目的地。

 莉齐虽然有些疲倦,但想到马上就能看到自己的土地,又兴奋了起来,恨不得抢过车夫手上的缰绳自己赶车。

 她精神上十分亢奋,身体上却颇为疲乏,面色苍白,嘴唇干燥。

 埃里克不得不把她按在自己腿上,强行让她喝了一些水,又像喂小孩子似的,把面包撕成小块,哄着她吃下去。

 吃完以后,她的面色健康了不少,嘴唇也红润了起来。

 “噢,宝贝儿,你真体贴!”莉齐仍望着窗外,夸他的话却脱口而出,“你不喂我,我都不知道我饿了。”

 埃里克无奈一笑:“你还是不肯告诉我,我们要去哪里么。”

 莉齐也想告诉他,但她隐隐感觉自己选错了地方,不知怎么跟他交代。

 报纸上说这里是“上帝遗落的绿宝石”,她也的确看到了“绿宝石”,但马车早就驶过了。越往前行驶,土地越荒凉。

 不知是否她的错觉,她甚至听见了女人的厉声尖叫,从树林的另一端传来。

 她忍不住抓紧了埃里克的手。

 这时,车夫开口了:“要我说,你们城里人就不该到这儿来。”

 这车夫是她在火车站物色的。从火车站到小农场,大约要赶两个小时的车,她不想埃里克这么劳累,就找了个沉默寡言的老头儿赶车。

 莉齐看了埃里克一眼。

 埃里克扣住她的手,用指关节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掌心。

 他的体温还是那么滚烫,如同炙热的烈火,令她感到无比安心。

 她镇定了一些,故作天真地问道:“为什么不能到这儿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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