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显得冰冷而凶暴。

 他对枪械就像乐器一样熟悉,两三下就拆卸下枪管。这是一把双管左轮,枪柄由象牙制成,可以射出一发霰-弹,在对方身上打出好几个小孔。

 擦拭完毕,就可以组装了。

 他的动作迅速而敏捷,跟在钢琴上用左手以惊人的速度弹八度一般优美而灵活。

 接着,他打开枪膛盖,装上子弹,转了一下转盘,关上弹膛,把枪插回枪袋。

 他又以同样的方式清洁了一支步-枪。

 莉齐看到步-枪就头疼,直到现在她也用不来这种枪,因为枪管长,射程也长,弹着点的位置会随着距离的变化而发生改变。

 她死活闹不明白,每增加几十码,子弹会落到哪儿去。

 更可怕的是,有时候还要考虑风向,她就彻底放弃了学习步-枪。

 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听见她醒了,他脸上冷漠的神情立刻消失了,眼神温柔地望向她:“醒了?想吃什么?”

 “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莉齐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换上了床铺旁边的衣服。

 那是一套量身定制的冬季裤装,上衣是翻领衬衫,下半身是亚麻马裤,后面拼接着皮面,适合骑马和郊游;外套则是一件镶着毛皮围领的苔绿色大衣。

 莉齐穿上后,走到那块有裂纹的等身镜前,在下巴颏上系上遮阳草帽的缎带,对自己俏丽英气的模样非常满意。

 刚好,埃里克也清洁完qiāng • zhī 。

 他去外面洗了个手,递给她一块蛋饼,然后单膝跪地,给她穿靴子。

 他似乎尤其迷恋她的脚,又盯着她的脚掌看了许久。顺着他炙热欲燃的视线,莉齐看到了自己的脚掌。

 她脚趾细长,脚掌却饱满而充满肉感,没有染过趾甲,每一枚脚趾甲都透着洁净的粉红色,仿佛包裹在ru 脂里的樱贝。

 半晌过去,他的头微微垂下,将嘴唇印在她的趾尖上。

 莉齐心里想的却是:看来这的确是杀手锏。

 一切准备妥当以后,他们去楼下退了房。老板不知道去哪儿了,只能找到马房的伙计。

 马房伙计见他们表情如常,没受到半点惊吓,有些惊讶地退了押金。

 “遗落的绿宝石”在雪山脚下,还要再赶半个小时的路。

 白天的小镇比晚上要热闹太多,但没有一个人跟他们打招呼,也没有小摊贩问他们要不要买东西。

 只有一个孩子问他们要不要擦鞋子,莉齐还没来得及回答,孩子就被大人喊走了。

 莉齐转过头,朝埃里克投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埃里克低声答道:“他们不敢赚我们的钱。”

 莉齐明白了,他们的钱都是土匪的。

 这些镇民怕引来土匪的报复,干脆对他们视而不见。

 五六十年代的墨西哥和西部就是这样,谁的枪子儿多,谁就是法律。

 莉齐没想到都九十年代了,还能看见这样的蛮荒之地。

 埃里克轻轻一抖缰绳,朝雪山的方向赶去。

 他们刚出小镇没多久,就有一个人骑马跟了过来。

 那是一个脏兮兮的、表情阴沉的中年男人,胡子拉碴,穿着南部邦联时期的灰色制服,腰带上挎着一把老式左轮手-枪,浑身发出汗臭和牲畜腥味。

 莉齐的心脏猛地狂跳了起来,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紧张和兴奋——她回到纽约后,又学了很久的枪,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中年男人挥着马鞭,赶到他们前面,扭头吐了一口唾沫:“前面的路可不好走,你们要是出手大方,我可以送你们过去。”

 原来不是劫匪,是收过路费的。莉齐一脸失望。

 这时中年男人看清了莉齐的长相,小眼睛立马在她的脸上滴溜溜乱转起来。

 莉齐对中年男人的打量毫无感觉,假如每个男人打量她,她都要生气的话,她早就把自己气死了。

 但埃里克显然不这么想。

 他冷冷地扫了中年男人一眼:“你再看她一眼试试。”

 中年男人放声大笑起来,又扭头吐了一口唾沫:“你们听到这戴面具的小丑讲的话了吗?”

 话音落下,旁边的树林里居然一下子冒出五六个人。

 他们跟中年男人一样,胡子拉碴,浑身散发出汗臭、火药味和牲畜腥味。有的抽着烟,有的擤着鼻,有的还在嚼烟草,腮帮子鼓得老大。

 莉齐从没有见过这么邋遢的男人,下意识蹙起眉毛。

 中年男人冷笑着说道:“这娘们儿嫌弃我们呢!”

 “城里的女人就这脾气,等下把她干服了,她就不会……”

 这话还未说完,甚至连莉齐都没反应过来,埃里克就已经拔出了枪——他一只手捂住莉齐的眼睛,另一只手闪电般扳下击锤扣下扳机。

 只听砰砰砰几声枪响,刺鼻的血腥气和火药味如雾一般弥漫开来,莉齐再也没听见那几个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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