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穿袜子。

 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注视,她的脚掌扭动了几下,像是在安抚他。

 他的头脑冷静了一些,可随即,一种臆想出来的错觉覆灭了他的冷静——她不是在安抚他,而是在暗示他应该杀了那个男人。

 他不在乎这对夫妇是不是食人魔夫妇。于他而言,这个男人犯下的唯一过错,就是他看了莉齐的脚。

 时至今日,他的良知仍是一片不毛之地。他早就夭折的人性的确已经抽枝发芽,正在缓慢复活,但前提是莉齐看着他,一旦她的视线投向别处,病态扭曲的思想又会在他的脑子里复苏。

 就像现在,她的眼睛看向的是E先生,而非埃里克。

 于是,他闭上眼,任由森然可怖的杀意涨满了头脑。

 这一变化,在场的人都一无所知。

 罗西特夫妇还在挑拨莉齐和埃里克的感情。他们扮作恩爱夫妻,用嘲笑的眼神来回扫视莉齐和埃里克,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莉齐并不是真的爱埃里克。

 他们在等埃里克醋意大发,最好能抓住莉齐的头发,狠狠地掴她几个耳刮子。

 然后,罗西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上前安慰她,将她搂在怀里,按照计划引诱她、杀死她、烹饪她。

 挑拨累了,罗西特从烟盒里摸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刚要点燃,余光瞥见埃里克站了起来。

 很好,好戏就要上演了——这一念头还未从罗西特的脑中闪过,埃里克便走到他的身后,抓起他的头发往后一拽,变魔术般变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毫不留情地插进他拿烟的手,“砰”的一声钉死在桌子上。

 这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连罗西特本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埃里克又拔出匕首,用带血的刀刃抵住了罗西特的喉咙。

 若不是莉齐大叫一声“住手”,罗西特的喉管已经被割断了。

 直到这时,罗西特才回过神,冷汗顿时大颗大颗流了下来。

 一般来说,一个人动手shā • rén 之前,要么面目狰狞,要么歇斯底里,哪怕是以shā • rén 取乐的歹徒,脸上也会浮现出兴奋的红光。

 埃里克却神色冷静,不紧不慢,就像拿一块面包、倒一杯水那样自然,似乎经常这样高高在上、冷酷无情地予夺生杀。

 这样的态度,连罗西特都感到恐怖。

 他想起自己不久前才领悟的那句话——坏人见到真正的恶人,都会吓得立马不敢再作恶。

 此时此刻,他就是那个不敢作恶的坏人。

 罗西特太太看看埃里克,又看看自己的丈夫,满心恐慌和不敢置信——正常人听见有人挑拨离间,第一反应不该是反驳吗?

 这人怎么一上来就动刀子?

 他们坏事做尽,犯了那么多大案子,也没有这人这么果断和变态啊!

 相较于惊心破胆的罗西特夫妇,莉齐只觉得十分懊恼。她又疏忽了对他的关心,居然没察觉到他生出了杀心。

 唉,虽然这个游戏令人兴奋,但以后还是少玩吧。

 “怎么了,宝贝儿,”莉齐尽量轻柔地问道,“他们说什么话冒犯到你了吗?还是说,你找到了他们就是那对食人魔夫妇的确凿证据?”

 这下,罗西特感到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你早就知道我们的身份?你知道我们吃过人肉,还跟我一起吃饭?”

 还有,你叫他什么,“宝贝儿”?你怎么叫得出口?难道你没发现,你的宝贝儿很可能是比我们还要凶残的恶人吗?

 “别打岔!”莉齐不耐烦地骂了一句,然后像小女孩哄小猫小狗似的,对埃里克说道,“宝贝儿,他们要是惹你生气了,你完全可以杀掉他们,反正他们都承认自己是食人魔夫妇了。不过,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让州警队来处理这件事,你觉得呢?”

 埃里克没有回答。

 罗西特听得心底直发冷。

 他一直以为莉齐是个天真单纯的女孩子,她看上去还不满二十岁,一副涉世不深的模样,为什么可以说出这么恐怖的话?

 什么叫“要是惹你生气了,你完全可以杀掉他们”?

 罗西特忽然想起,来这里之前,有人告诉过他们,这里原来有一窝土匪,但不知为什么消失了,镇民猜测是被食人魔夫妇煮来吃了。

 当时,他还笑着跟妻子说,这里的人想象力颇为丰富,他们根本没去过那儿,而且两个人怎么可能吃掉十几个匪徒。

 现在想想,镇民们口中的“食人魔夫妇”,多半就是莉齐和埃里克。他们也不必吃掉所有土匪,牧场那么多牲畜,丢到食槽里,不到几日就会被牲畜们啃食干净。

 罗西特夫妇不由得不寒而栗,他们再怎么作恶,也只是挑孤男寡女下手,莉齐他们却干掉了一整窝土匪……这是怎么做到的?

 莉齐对罗西特夫妇的心路历程毫不在意。在她看来,这两个人既然是食人魔,那他们是活着还是死了都无所谓了,但他们最好还是让州警队处决。她不希望头皮猎人的悲剧在埃里克的身上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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