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莉齐还会跟他一起紧张地聆听外面的动静。次数多了,她便不耐烦地把他的头往下一按:“噢,你再醒过来,我就把你打晕!”

 打晕是不可能打晕的,她只能陪他一起折腾。

 他的警惕并非毫无道理,果然到了后半夜时,后面突然响起嘚嘚的马蹄声。起初莉齐并没有在意,以为是路过的旅人,直到她意识到那是没有钉蹄铁的马蹄声。

 没有钉蹄铁,意味着是野马,而且是刚驯服的野马,只有一种人才会骑这样的马——亡命徒。

 他们的马经常在枪战或砍杀中阵亡,所以不会浪费大量金钱去驿站或牧场买马,骑的要么是骡子,要么是抢来的马,最后一种则是这种还未钉蹄铁的野马。

 莉齐一下子挺起背脊来,悄悄拿出左轮手-枪,冷静地填上六粒子弹。

 她没有打开保险装置,怕惊醒埃里克。她只是怀疑后面跟了一个亡命徒,并不确定,不想惊扰他。

 马蹄声越来越近。接着,一个鼻腔音浓重的声音响了起来:“兄弟,你一个人赶车吗?这条道儿可不好走啊,我是个雇佣枪手,你要是出价爽快的话,我可以陪你们走这条道儿。”

 马车夫是科罗拉多的土匪之一,因为只有十九岁,又当了一段时间的牧工,浑身上下已不见匪气。

 他把嘴里的烟草块挪到另一边,上下打量了来人一眼:“不需要。”

 说完,马车夫心想,这人的台词怎么这么耳熟呢,他们当初打劫太太和先生时,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

 男主人虽然病了,但照样能一枪射杀你。马车夫怜悯地看了看来人,懒洋洋地继续赶车。

 来人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牛仔,戴着斯特森阔边帽,前边的帽檐朝上翘起,脖子上系着一条污脏的蓝领巾,似乎从没有洗过澡,牛仔裤被泥水浆得发硬。

 年轻牛仔见这车夫这么缺乏警惕心,周围又没有雇佣枪手,立刻生出了歹意。

 他掏出枪,对着天空开了一枪,粗声粗气地嚷道:“停车,停车,别让我说第三遍!珠宝首饰和钱夹子都给我交出来!让你们走这条道儿不带枪手,我现在要给你们上一课!”

 马车夫懒洋洋地勒住缰绳,翻了个白眼。他认为这人完全是个打劫新手,他们虽然没有请雇佣枪手,但并不代表他身上没有枪,也不代表车厢里的人也没有枪啊!

 他们当初要是像这个笨牛仔一样打劫,早就饿得啃野牛了。

 年轻牛仔不知道车夫对他的腹诽,他自认为这次抢劫非常成功,又朝天空开了一枪,鼻音浓浓地喝道:“车厢里面的人,出来!”

 下一秒,车门开了,最先出现的,是一双精美小巧的白色山羊皮低跟鞋。

 这一画面大大出乎了年轻牛仔的意料,他没想到马车里坐的是一个女人。

 他不由得犯了难。他从没有抢过女人,尽管他也没有抢劫过几回就是了。但在酒馆里,他要是碰到一个女人,哪怕只是一个衣衫破烂的墨西哥街头女郎,他都会窘得说不出话来。

 在西部,大家都很敬重女人,有的牛仔甚至会炫耀自己跟女人握过手,因为他们大多到死都不会成家,孤苦伶仃地在马背上过一辈子。

 这时,莉齐抬起了头。

 她打扮得很朴素,没有戴帽子,也没有戴首饰,却仍然掩不住那明媚夺目的容光。

 她那纯净灿烂的金发、弯月似的浓眉、大而上翘的黑眼睛、娇美鲜红的嘴唇,一下子叫年轻牛仔看呆了。

 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知道绝色美人并不是诗人的谎言,而是切切实实存在于世上的。

 年轻牛仔紧张地碰了一下帽檐,向她致意:“呃,女士……晚上好。”

 莉齐觉得他有毛病,皱眉问道:“你要抢劫?”

 “我……我……”

 莉齐亮出手-枪,闪电般扳下击锤瞄准他:“别吞吞吐吐的,要抢就大声地说出来。”

 马车夫差点笑出声,这小子难得打一次劫就碰上了他们女主人,以后估计会对女人生出心理阴影。

 年轻牛仔死也无法对女人说出“抢”这个字,可他确实缺钱。

 他想来想去,只能卑微地向莉齐恳求道:“我……我不抢,但我希望您能借我一点儿钱。”说着,他扯下蒙面巾,“我跟我母亲说,我一定要在墨西哥闯出个名头来……但我还没走到边境,身上的钱就被偷光和抢光了,还险些死在印第安人的手上。我……”他又羞愧地戴上面巾,“你放心,就算你不借我,我也不会抢你的。我只是不希望你把我当成一个抢劫犯,我……我要是知道马车里坐的是一个女人,我宁愿死也不会拦下你的马车的!”

 莉齐歪着脑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冷不丁问道:“我借你钱,你会还吗?”

 “会。”年轻牛仔说,“只要你告诉我地址。”

 “好吧,相信你。”这人要是光明正大地抢劫,绝对会挨她两枪子儿,可他一脸腼腆地借钱,她居然无法拒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