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勒夫妇刚来时,镇上的人便在私底下悄悄议论过他们。这件事传开以后,窃窃私语就变成了光明正大的讨论。人们一致认为这件事是假的,像莉齐和埃里克这样气质差距极大的夫妇,不可能过得如此幸福。

 在此之前,镇上的人从未见过像莉齐这样标致的女人,美得几乎带上了一丝邪性,然而当她笑起来时,面颊上那两个甜美可人的酒窝,又会驱散她眉眼间艳美的邪性,使她变得亲切而讨人喜欢。

 每回莉齐去镇上买东西,都会吸引一大帮人引颈而望,无论男女都恨不得细细打量她的外貌,可又不敢离她太近,因为她的丈夫眼神冷峻,身材高大,足足有六英尺三英寸那么高,仅是站在她的身边,就让人感到极强的压迫感,更何况他的腰上还挂着马鞭和左轮手-枪。

 人们在心中揣测,莉齐很可能不是他正儿八经娶来的妻子,更像是他从纽约那样繁华的都市劫掠过来的,再加上埃里克从不在外露面,不管去哪里,都以白色面具或黑色丝巾蒙面,越发坐实了这个谣言。

 于是,莉齐每回外出,都能收获一大片同情的目光,甚至有男人自信地劝说她,与其跟着埃里克受罪,不如成为他的妻子,至少他不会经常殴打她。

 莉齐这才知道,外界的谣言已经演变成她每晚都要遭受一次毒打。

 人们似乎热衷于为美人编造离奇的传闻,但在巴黎,埃里克每次出现时,也会掀起一阵迷信的恐怖,继而引发各种稀奇古怪的传闻。

 可见在好事者的眼中,是美是丑,并无区别。

 莉齐得出这一结论后,立马告诉了埃里克。

 当时,埃里克正在为她熨烫衣物,厨娘也在旁边——莉齐生病期间,厨娘是除医生之外,唯一一个被允许接近莉齐的人。

 他头也没抬,低声问道:“就这个?还有别的想说的么。”

 莉齐恼怒地说:“我在宽慰你呢!你不感谢就算了,转移话题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在宽慰我。”他回答,“我的意思是,你想要我惩戒那些人吗?”

 “当然不,我要他们认为我过得很惨,但不管别人给我开出怎样优厚的条件,都不能把我从你的身边带走,这样所有人都会认为我爱你爱得失去了理智,然后对你心生羡慕——熨斗,动一动,我裙子快被你烫坏了!”莉齐嫌

 弃地说。

 后来,厨娘无数次回想起这个情景,总觉得埃里克口中的“惩戒”,并不单单是“口头警告”那么简单。

 厨娘知道埃里克并非良善之辈,但她不知道,埃里克行事能凶暴到什么程度。于是,她稍稍留意了一下附近的传闻,果不其然,传播莉齐谣言的人,或多或少都受到了惩罚。

 其中,受惩罚最重的是一个四十岁的单身汉,那人没钱娶妻,看到未婚少女就嬉皮笑脸,看到年轻寡妇就动手动脚。

 莉齐刚在镇上出现时,他便看上了莉齐,非常想占她的便宜。可是,埃里克总是守在她的身边,寸步不离。

 那人找不到机会接近莉齐,看着莉齐对一个不知长相的男人笑靥如花,心里又酸又妒,回去以后,便跟邻居散布谣言,说莉齐曾跟他求救,希望他能把她救出魔窟,还说如果他能把她救出来,就嫁给他当老婆。

 邻居虽然不相信,但也乐于传播这样的闲话,回家就告诉了自己的妻子。

 邻居太太出门买菜时,碰到邻镇的好友,说起最近的新鲜事,也顺口把这件事讲了出去。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

 因为莉齐美得惊人,即便在巴黎,都是极其罕见的美人,更何况女人相当稀少的西部,这件事就越传越邪乎。

 但莉齐跟埃里克说起这件事以后,谣言就奇迹般地消失了。

 那个单身汉则于一个清晨被发现跪在绞刑架上,脖子上套着绳索——启动绞刑的杠杆上,有人用冰块和石头做了一个简易的机关,要是太阳彻底升起时,还没有人发现绞刑架上的单身汉,冰块完全融化后,石头就会砸向杠杆,单身汉就会被处以绞刑。

 人们把单身汉救下来后,问他究竟是谁对他做出如此残忍的事情,单身汉却一边惨叫,一边往后退,浑身散发出一股浓浓的尿骚味。

 他满面惊恐,大声喊叫着:“鬼——鬼,有鬼——你们看到了吗?有一颗骷髅头在燃烧,他的眼睛在冒金光,就像狼一样……哦,天哪,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很明显,单身汉疯了。

 厨娘听说这事后,不由得暗暗怀疑,单身汉被逼疯是男主人的杰作——那颗燃烧的骷髅头说不定也跟男主人有关。

 厨娘并不担心埃里克伤害莉齐,她只担心莉齐吃坏肚子后,埃里克也给她来一出燃烧的骷髅头。

 可她又没办法约束莉齐,只要莉齐跟她娇声娇气地讲话,她就硬不下心肠对莉齐说“不”字。

 厨娘只能眼睁睁看着莉齐把一盘红辣椒面蘸完了。

 莉齐吃得心满意足,一边回味美味的烤玉米,一边陷入沉思,怎样才能让埃里克过得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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