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婵心中一惊,身边的嬷嬷连忙急急向床榻走过去,“老祖宗?您醒了?”

 说着便将床榻上的垫子抬高,“您瞧啊!咱们姑娘好好的回来了!这下您可总算能放下心了!”

 榻上老人满头霜发,慈爱中透着沧桑,深陷的眼窝显着病态,看到季云婵,一双枯槁的眼睛如逢甘露般,慢慢放出光。

 她颤抖着向季云婵伸出手,季云婵连忙上前握住。

 “祖母,我在。”

 季老太太泪眼婆娑,似是再三确认了她就在眼前,才松了口气点着头道:

 “婵儿...好孙女儿,你受苦了!是祖母不好!不该由着你嫁到那虎狼窝去!”

 虽是初见,可手中粗糙的温热还是让她心口一滞,喉咙没由来的有些发堵,“这怎么能怪祖母?是我自己非要嫁的。”

 老太太却摇摇头,几近失声道:

 “这几日里我悔恨不已!当年竟没看出那苏衍竟是个白眼狼!如今他把云锦扶上正位,却把你赶出来!?消息传回来,想到我婵儿受的罪,祖母的心像是被扔到了滚油锅里一般!”

 季云婵心中一沉,这可真是奇了,嬷嬷说三天前她出事的消息就传了回来,可苏衍将她卸磨杀驴的事儿,是怎么当天就传回到千里之外的北祈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一切是早就有人计划好的!

 她伯父支援南鸢刚刚遭遇意外,下落不明,苏衍和季云锦就迫不及待地对她下手!

 她活下来只是个意外,若没有这个意外,祖母被人下药,国公府的爵位自然就由她父亲承袭!

 季家家规甚严,凡正妻育有子女皆不准纳妾。

 而她父亲,当年宁愿违反家规也要让何氏进门。

 何氏本是庶女,攀上了国公府这样的门第,自然是只有做妾的份。

 季云婵幼年丧母,她父亲为了何氏拒绝再娶,对她无有不依,足见这女人手段之高明!

 早年祖母管家,自然不会给她扶正的机会,如今祖母年迈多病,若是因为接二连三的刺激病逝…

 季云婵心头一凛,真是好大一盘棋!

 “是祖母老了,不中用了…如今家里被那个拿不上台面的把持着,没人听我这把老骨头的话了!眼见着外头的人未亡,家里却提前发了丧!唉,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咳咳咳..”

 季云婵忙拿起水碗,轻轻吹着喂给老太太,又轻顺着老人家的胸脯安抚道:

 “祖母!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至于家里的事,您也别忧心!等您病好了…”

 季老太太摇摇头,“这些日子你伯父和你哥哥一点音讯都没有,我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了,只是还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她将一把小巧的铜钥匙塞进季云婵手里,“去,你将那佛龛后的柜子打开,那里有个盒子,你拿过来。”

 季云婵顺从着去将盒子取了,放在老太太的床榻边。

 老太太将盒子向她推过来,“这里的银钱,田契,铺面足够你安度余生了。你好生将这些收了,若是你哥哥和伯父真的回不来!便拿着这些银钱早做打算,离这忠国府远一点…”

 她自认为自己是个厚脸皮的,可此刻脸却窘得通红,像被热水烫了似的抽回手,急切道:“不不不…这我怎么能要!”

 啊啊啊啊,如果拿了这钱,这季府会怎样、跟苏倦的那些冤家债,还跟她有什么关系?偷偷找个地方潇洒一生该有多快活?!

 可她就是伸不出手接这盒子。

 “听话!咳咳…要是你能有条后路,祖母就安心些!咳咳…”

 老太太又激动了起来,面色咳得潮/红,季云婵实在不忍,忙道:

 “祖母!您别急!事情哪有那么严重?!一会我就叫他们把那不吉利的白幡全撤了!伯父身经百战,怎么会栽在这种小战场上?!这是您的养老钱,我不会要的!您要想给我,那就快快好起来...”

 听到她的话,老太太含泪又轻轻摇了摇头,叹道:“傻孩子,说什么胡话!祖母的身体祖母自己知道!人老了,早晚都要有这一天!”

 “谁说的?您今年才六十八岁而已,我要您长长久久地活下去,一百六十八!一千岁!一万岁!万万万万岁…”

 手背被轻轻打了一下,老太太的神色恢复了光彩,笑骂道:“糊涂羔子!竟说些糊涂话!”

 季云婵的脸又红了,她在孤儿院长大,从来都靠自己一个人,生是一个人生,死也是一个人死,无牵无挂。

 可看着这位季老太太,仿佛这真的是自己的祖母一般,满心都是对自己的慈爱与牵挂。

 她自认为孤家寡人的自己,不会在意这些没拥有过的情感。

 可心中的贪念就像蛛丝一般溜了出来,笼住了那个被称为理智的东西。

 季云婵将祖母的软塌放低,更舒服地躺着,又轻轻地掖好她的被角,装模做样地将盒子抱在怀里耍怪。

 “我的话还没说完呢!祖母,等您好起来,就带着我拿这盒子里的钱去给我买糖吃!您要是不答应,可就太小气了!我可不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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