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加宴会的人们早就停止了觥筹交错,案上一杯杯琥珀酒映着烛光,泛出渗人的冷意。

 台基之上袅袅的檀香烟雾在空中缭绕,窃窃私语之音,如一潭死水中的波纹荡漾开来。

 何氏哪里见过如此富丽堂皇的宫殿,她被骆行歌推开以后,就瘫在地上用帕子掩着脸低声哭泣着,目光不断地在殿中流连,这,这可真是天家富贵啊!若她的女儿能嫁到这种地方来……

 薄湘蓉的一声轻咳后,她才反应过来,再次扑倒在季云婵的脚边,尖声哭诉道:

 “二小姐,我虽然是你父亲的妾室,但是我一直将您当做自己的孩子啊,二爷听说你在东境做的事,早就已经病倒了,整日挂念着你,你怎么能狠心的不回府,你怎么能不管他的生死呢?就算是你不顾念你爹爹的性命,也要替家里的兄弟姐妹想一想啊!你把季家的名声败坏成这样,他们还怎么嫁娶啊……”

 季云锦也柔弱地跪了下来,一边抽噎,一边将哀怨的目光投向一旁的苏衍,“姐姐可知,因为姐姐的任性,妹妹也被太子休弃了!如今妹妹已如此狼狈不堪,只有父亲还能施舍可怜我一番,你就发发善心,回去看看父亲吧,姐姐……”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季云婵到现在都有些恍惚不清,直到听到这两人的哭求,才渐渐地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刚刚青梅去宸阳殿找她的时候,说南宫清儿因为故意推银漱落水一事,被苏倦命人带到了宗正府,她当时心里就存了疑,就算要惩罚南宫清儿,也应该不急于这一时啊!

 毕竟今天可是太后的圣寿,等到明天再提不行吗?

 可现在她明白了,必然是薄家先发现了她的身份,并且告知了南宫清儿,而南宫清儿心里说了这件事的时候,被苏倦听到了,所以苏倦将南宫清儿先押走。

 只是薄湘蓉并不知道她是云旌的身份,以至于她用云旌的身份来到殿上,才被他们看破。

 如果没有箫晴明故意找‘云旌’的茬,只要她今天不在场,薄家人根本就没有机会将她的身份挑出来。

 理清了头绪以后,她心中苦笑,这可真是命中注定有此一劫,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吗?

 太后一怒之下将权柄收了回去,苏倦才刚刚要将南宫一族拔除,他哪里有机会部署自己的势力?

 事到如今,看来一切已成定局了。

 季云婵一句话都懒得说,她的眼神透冷透冷的,只是淡漠而端正地站在骆行歌身后,像是一尊雕塑。

 “呵!我怎么没有听说季家二爷生病的事?你们根本就是在说谎!”

 骆行歌气得手指微颤,指着何氏与季云锦厉声喝问道:“你们嘴里喊得亲热,这样逼迫云婵,到底安的什么心!”

 在季云婵离开北祁以后,季冕就派人把她接到了军营,在京中的季准时常会与季冕通信往来,从未听说过季准生病!

 他们说谎!

 何氏哭得更凶了,她疑惑地看向骆行歌,“这位姑娘是何人?你以什么身份对我季家的事指指点点?”

 骆行歌一噎,被她这副样子气得差点跳起来,本来她跟季冕已经准备成婚了!

 可是都是因为情况突变,眼下整个季家都要面临灭顶之灾,这两个人批着季家的皮,却暗中与季家敌对的薄家苟且谋合,他们简直就是丧尽天良!

 “不管我是什么身份,你们说的根本就不是事实!明明就是东境对不起云婵在先!你们……”

 季云锦心里一慌,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这位姑娘!无论太子殿下做了什么,那也是我们姐妹的夫君,是我们的天啊!她就这样走了,留下我们季家如何与东境交代?姑娘可万万不要被她蒙骗了!她不仅背叛了东境,还将东境国库中的钱财全都卷走了!姐姐若是再不回去,恐怕我们季家真的要被他们害惨了啊!”

 绝对不能让她把事实说出来,她和母亲来到这的目的,就是让季云婵无法翻身!

 季云婵,你这个贱人!你刚背叛了东境,把我害得如同丧家之犬,就想一走了之,独自快活?休想!

 她看了一眼如神祇般高贵的宸王,她竟有这种狐媚的手段,让宸王苏倦倾心?

 就算要娶季家的女儿,那也应该是我季云锦才对!

 何氏哭诉道:“婵儿啊!你究竟还要做多少错事才能回头啊!这位姑娘,我们真的是一家人,你千万不要被她蒙骗了呀!”

 季云锦也跟着哭了出来,“姐姐,我不怪你对我狠心,让我失去了孩子!我们毕竟是姐妹一场,可是你这些罪孽,我们季家也是承担不起啊,姐姐你若是再不回去,给东境一个交代,我们就只好自缢谢罪了!”

 众人一听,看向季云婵的目光满是憎恶与不屑,这女人实在太过狠毒!她究竟有什么手段,竟把东西两境玩弄于鼓掌之间!

 季云锦一边哭,一边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一旁的苏衍,她心中一动,立刻可怜兮兮地爬过去,“太子殿下,就算妾身是被姐姐连累,休弃,可妾身是毫无怨言的!那些钱财,待我把姐姐带到北祁以后,一定会尽数奉还给东境,只望殿下不要因此而记恨我们季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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