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位按地位分,梁婧仪院坐在离崇善皇极远的地方。崇善皇看不清楚,他发话之前梁婧仪很有眼力见上前,跪在凉台中央,庄重三拜九叩:“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善皇一看是个女子,难当大任,不由失望,不复先前热情:“你就是我儿知音,叫什么名字?”

 比起谢泽渊低眉顺眼,梁婧仪从容得多:“民女梁婧仪。”

 崇善皇接着道:“江南蝗灾之事,你有何感想?”

 人们紧张盯着梁婧仪,听她是不是真如谢泽渊说的那样聪慧。

 梁婧仪身为现代人比古代人思维开阔,见到的知道的更为宽宏,曾经老家田里招虫子时上网搜过,有关蝗虫一事知之甚多,剧情发展恰好赶上她的知识层面,撞枪口上了。

 梁婧仪有礼有节道:“部分鸟类吃蝗虫,二殿下说的正是我想说的。”

 谢萝兰发出一声“切”,轻视道:“还以为你能说出什么花来。抄袭二皇兄的说法,不过如此。”

 大多数人同谢萝兰一样想法,对梁婧仪嗤之以鼻。

 就不该高看她。

 梁婧仪处变不惊,等该嘲讽的嘲讽完了,人群静寂下来,才和善地说下去:“公主殿下非也。上面的话我还没说完,接下来我要说的是如何治理。”

 她处之泰然的姿态仿若有魔力,令许多人噤声,安静听她诉说:“引进大批青蛙、蜥蜴和鸟类等喜食蝗虫者只是其一。家禽也是蝗虫天敌,蝗虫孵化半月的时候最适合鸡鸭吃食,每家每户可以多养家禽。所谓旱极而蝗,蝗虫喜爱干旱环境,可以改造环境,例如增加植被,兴建水利等。并在蝗虫多发地种植它不爱吃的食物。”

 谢泽渊虽然没接触过这个层面,但他头脑灵活,举一反三道:“既然蝗虫生于涸泽,为何不能将旱田改为水田,让它们无路可去?”

 梁婧仪笑了笑:“殿下说得对。”

 史官奋笔疾书,一字不漏记下他们说的办法。

 谢显之微抬手,等梁婧仪看过来才有礼貌地启唇道:“种植生长周期短的作物,避开蝗虫高发期。”

 梁婧仪赞同道:“二殿下聪慧过人。”

 谢显之颔首:“你继续。”

 众人早已听呆怔,然梁婧仪的计谋源源不断:“小虫大多喜光,夜晚撑一个火把,比白日无头苍蝇似的补杀更有效。秉被蟊贼,以付炎火。还有,蝗虫尸体无法处理的话可以试试油炸,营养价值高,尝起来不错。”

 话毕,鸦雀无声。

 梁婧仪漆黑眼珠灵动深邃:“我说完了。”

 整翻话下来连尸体怎么处理都替他们想好了,计谋之深之妙,让所有人无法忽视这个默默无闻的少女。

 梁婧仪完美诠释什么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一道鼓掌声响起,带动两道、三道,乃至全场,无一在为梁婧仪的聪慧感叹。

 崇善皇脸上每一道褶子写满讶异,诚心诚意叹服:“梁婧仪,对吗?哈哈哈哈,你这人好生机灵,倘若江南真的脱离蝗灾,你们三个立了大功,朕必重重有赏。尤其是你,梁婧仪,朕现在就要赏你。来人——”

 “皇上!”梁婧仪拦住他,暗暗掐了一把大腿根,热泪盈眶,“江南百姓苦于蝗灾,民女无颜拿赏。还请皇上将民女的这道赏赐与赈灾款一同发往江南,为百姓尽绵薄之力。”

 谢萝兰冷哼一声,愤恨撕扯衣角,腹诽道:“装什么装!”

 崇善皇酒杯在手里打转,尾音上挑:“哦?当真不要?”

 梁婧仪做戏做全套,匍匐在地,声音从胳膊肘传出来,闷闷的:“还望皇上成全。”

 崇善皇不无赞赏:“好一个忠肝义胆女儿郎,真真巾帼不让须眉。那就等蝗灾结束朕再好好赏你。”

 宴会以蝗灾结束,梁婧仪名声遍后宫,腾云城里无人不知三皇子手下有一个秀外慧中的灵动少女。

 崇善皇给谢泽渊准备的宫殿地处腾云城西侧,偏僻幽静,名为景和宫。

 谢泽渊和姜知行先行回宫,梁婧仪要返回马车拿鸽子还给谢显之。没等她去找,谢显之自己出现在马车旁边,一身白衣,飘飘欲仙。

 宫里宫规森严,梁婧仪不能像在外面一样放肆,端正欠身:“二殿下安好。”

 谢显之身后跟着多嘴多舌魏子衡,抱胸毒辣点评她:“梁姑娘可歌可泣的演技让人佩服。”

 梁婧仪老老实实回:“没那么厉害,掐大腿根掐出来的。”

 一句话把魏子衡堵死。

 “你!”魏子衡总是斗不过梁婧仪,恨恨道:“小人得志!”

 世界上有两类人梁婧仪得罪不起,一类是男主这样金环加身的,一类是有权有势的。

 魏子衡属于后者。

 知道魏子衡是世子后,梁婧仪反倒没之前那么张牙舞爪,她敛起锋利爪牙,从鸟笼底部夹层抠出两块薄薄的金片,连同信鸽一起递给谢显之,声音恹恹的,“二殿下,还你。”

 她对谢显之和魏子衡提不起说话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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