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则美,只是这烟雨在心有愁绪的人看来,无端的,就又多了几分苦闷。

 此处距离顾渊寻下的那一座房子还有好几里地,顾渊却忽然要求车夫拐了个方向,往一条较为偏僻的道上走去。

 到了目的地,竟是一座坟场。

 大大小小的旧冢新坟参差不齐地堆砌在那儿,周围除了他们再无其他人。天色因为下雨阴阴沉沉的,周围一片寂静,无端让人心底发凉。

 春风哆嗦了一下,紧紧地揽着虞青染的手,依偎在虞青染的身侧,她显然有些害怕。

 虞青染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安抚道:“别怕。”

 她现在差不多已经知道顾渊来此的原因了。

 顾渊找到一处不起眼的孤坟,仔仔细细地除去那坟上的杂草,然后在墓碑前跪了下来。

 他的眼睛里泛着血丝,骨节分明的手抚摸着那冰凉的石碑。碑上刻着的字经过多年的日晒雨淋已是模糊不清,仔细看才能勉强看清那人的姓氏。

 顾渊的声音多了几分哽咽:“阿娘,孩儿来看您了……”

 他像个小孩一样抱着墓碑,又像个老人一样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

 过了好久,他才站起来,对着虞青染招了招手,“过来。”

 虞青染走了过去。

 顾渊一把揽住她的腰,笑中带泪,“阿娘,这是青染,您的儿媳。”

 虞青染觉得有些尴尬,但还是点了点头,对着墓碑道:“对,我是您的儿媳。”

 啊这……

 这算是见家长了?

 好害羞呀〃∀〃

 见时间不早了,顾渊也不再耽搁,在墓碑前说了几句话后,几人匆匆上了马车。车夫驾着马,车慢慢驶上了正道。

 经过这么一番,顾渊的心情好了许多。他像是有什么事情想同虞青染说,但碍于春风也在,便又不愿多说。

 走了一段时间,天上忽然下起了大雨,车夫即便是穿着蓑衣也有些顶不住了,同车内的几人商量道:“客官,这附近有个酒家,要不我们先去避雨,等雨小一些再起身吧?”

 春风点点头,“可以呀!”

 “不错。”顾渊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了虞青染,笑道:“夫人觉得如何?”

 虞青染自然没什么意见,“好,正巧可以尝尝江南美酒的味道。”

 马车很快就停在了那个酒家前。

 车夫叫道:“酒家,四碗酒!”

 酒家的声音从屋里头传来,“好嘞!”

 听见这个声音,虞青染和春风齐齐一愣,“柳意?!”

 柳意拿着算盘从屋里头出来了,见到虞青染和春风,她一下子呆愣在原地,手中的算盘一下子砸在地上,被砸得稀碎,算珠一下子四散开来,滚落了一地!

 她顾不得其他,快步跑了过来,“青染姐!春风!”

 他乡遇故知。

 三人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春风嗔怪道:“柳意姐,自从你离开后,一点音讯都没有,我还以为你把我们忘了呢!”

 “这不是太忙了嘛,”柳意擦了擦泪,一只手拉着虞青染,另一只手拉着春风,“说来话长,我们回屋慢慢说。”

 一旁的车夫打趣儿道:“哟,你们和酒家还是熟人啊?真是巧了!酒家,这回我可要讨上一壶酒喝了,您不建议吧?”

 柳意挥了挥手,“哈哈,行啊,随意喝,给你免单!”

 一旁被人忽略了的顾渊抿了抿唇,跟着虞青染进了酒家。

 三人拉了一会儿家常,春风指了指正在忙着招呼客人的那个男人,“这个就是柳意姐的心上人了吧?”

 柳意红了脸颊,但还是大大方方的承认道:“对呀,这个酒家就是我和他一起开的,挣的钱也够补贴家用。我不求什么大富大贵,只求平安幸福便好。”

 虞青染点点头。

 聊了很久后,雨也停了,虞青染和顾渊上了马车——春风留了下来,她打算以后都留在柳意的酒楼帮工。

 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马车里,顾渊抓着虞青染的手,气鼓鼓道:“以后不许忽略我。”

 “好。”虞青染无奈一笑,感情这家伙是记恨她刚才只顾着和柳意叙旧,而冷落了他,这会儿在生气呢。

 过了好一会儿,顾渊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这里是阿娘的故乡。”

 虞青染轻轻应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顾渊眉眼柔和,像是陷入了很久以前的回忆里,“人人都说江南姑娘温婉贤淑,在我记忆中,阿娘便是这样的人。”

 “或许是她性子温婉,又或许她只是将军府的一个小妾,经常有人欺负她。即便是这样,她也依旧笑脸相迎,当做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般。”

 “后来稍大一些,我才从别人的口中得知,阿娘从前只是将军府的一个妾室,后来我爹……酒后无德,这才有了我。”

 顾渊深吸一口气,眉目间的柔和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悲痛,“后来,阿娘因为一点小事惹怒了他,他便失手将阿娘打死了。当时,我就躲在门外亲眼目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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