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乖了。”沈青琢欣慰一笑,“好久没和你一起用早膳了,今日正巧赶上。”

 辰时,雕花膳桌上摆满了美味珍馐。

 沈青琢舀了一勺松茸汤,轻轻吹凉,再送入口中。

 而萧慎坐在他对面,吃着吃着,眼神不由自主就黏在了先生脸上。

 先生挑剔,胃口又差,吃东西总是像猫儿似的,小口小口地吃,吃相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更优雅好看。

 那汤的热气缭绕,将先生熏得面色微红,红唇开阖间,露出洁白贝齿,偶尔被烫得吐出一点点艳红的舌尖……

 萧慎蓦地垂下眼眸,重重吞咽了一下。

 不对劲,他太不对劲了,只是光这样望着先生,他的心就“砰砰砰”直跳,激烈得像是要跳出他的胸膛。

 他不自觉佝偻了腰身,并拢两条坚实的腿,避免先生瞧出不对劲来。

 “怎么不吃,不合你的胃口么?”沈青琢吃得七分饱,放下筷子,却发现小徒弟正兀自发着呆。

 “啊?”萧慎回过神来,“没有,刚才在想事情。”

 “那就好。”沈青琢从侍女手中接过湿帕子,缓缓擦拭修长如玉的手指,命令道,“你们先下去吧。”

 随身伺候的宫女应声:“是,公子。”

 摒退了闲杂人等,他开口问道:“最近太后频频召见你,可有什么进展?”

 萧慎如实回道:“太后急于和记我培养亲情,我就配合她演了一出祖慈孙孝。”

 出于某种目的,他下意识隐瞒了太后让他与戚氏相交一事。

 “很好,你且先演着。”沈青琢微一颔首,含笑道,“说到底,太后与我们的目标,殊途同归。只不过,待你登上九五至尊之位,届时我们要过河拆桥,太后娘娘又能耐我何呢?”

 萧慎一怔,喃喃自语道:“九五至尊……之位?”

 “不然呢?”沈青琢微一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小徒弟,“难道你就甘心,过几年出宫做个闲散王爷,一辈子受制于你登基的兄弟?”

 自古以来,为了那权力的巅峰,弑父杀兄杀妻杀子,尊贵的龙椅之下,流着擦不干净的肮脏鲜血。

 但生于皇家,自一出生起,便注定了生死不由己。你不争权,亦会被卷入权力的漩涡,夺嫡本就是你死我活的战争,历朝历代,安然活至百年的皇子王爷们,屈指可数。

 萧慎垂下乌黑浓密的眼睫,掩住眼底涌上的神色,轻声回道:“先生,想要我登上龙椅么?”

 “先生会亲手送你坐上龙椅。”沈青琢放下巾帕,语气平静道,“你只需要好好学会,如何做一位明君。”

 等到了那一日,他便可以功成身退。

 “好。”萧慎郑重地应声,“倘若这便是先生心中所愿。”

 倘若他做皇帝是先生心中所愿,那么他就会不择手段,想尽一切办法登上皇位。

 “今日先到这里,先生要去北镇抚司办差。”沈青琢起身,叮嘱道,“功课不可落下,先生随时会检查。”

 萧慎信誓旦旦地保证:“我不会落下功课的,先生尽管抽查。”

 沈青琢赞许地摸了摸他的头,“乖徒弟。”

 萧慎站在殿门口,待那道熟悉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眼中,这才转过身,唇畔的笑意同时收敛干净。

 少年的五官日渐锋锐,轮廓日愈清晰,含笑卖乖时仍显出几分幼态,可一旦面无表情,便透出了与生俱来的高贵凛然。

 “你,过来。”他随手指了一个小太监。

 “殿下。”小太监连忙弯着腰跟在他身后,“殿下有何吩咐?”

 萧慎坐回椅子上,漫不经心道:“你去给我找几本书来。”

 小太监:“敢问殿下想要哪些书?”

 “描写男欢女爱之事的典籍。”萧慎喝了一口茶,面不改色道,“最好是那种带画的册子,形象生动一点。”

 小太监脱口而出道:“春宫图?”

 萧慎眯了眯凤眸,“把你能搜集到的,都给我找过来。”

 小太监本以为自己做错事惹了殿下不高兴,却不想殿下召见他是为了此等风月之事,不由松了一口气,回道:“殿下有所不知,这类册子在宫中是被列为jìn • shū 的。”

 萧慎嗤笑一声:“既要我开支散叶繁衍子孙,又将春宫图册列为jìn • shū ,虚伪至极。”

 难道那些册子,竟比光天化日之下强扒他衣裳的婢女更伤风败俗?

 小太监唯唯诺诺,不敢大声回话。

 “管它是什么jìn • shū 不jìn • shū ,本殿下限你一日之内找来。”萧慎抬眼,语气冰冷,“否则——”

 剩下的半句不必言明,小太监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回道:“是,殿下……”

 一连数日,沈青记琢忙得脚不沾地。

 礼部尚书廉钟科考徇私舞弊一案,牵涉甚广,他越往下查,便揪出了越多藏在暗处的龌龊。

 科举制度是大雍王朝选拔人才的重要途径之一,相对世袭制、荐举制以及拿钱买官的捐纳制来说,较为公平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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