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晨应道:“是,主人。”

 “等一下。”沈青琢又叫住他,自袖中掏出一枚金丝香囊,“压岁礼,收着吧。”

 向晨愣了愣,在主人的催促声中,迟疑地伸手接过了香囊。

 “回去吧。”沈青琢挥了挥手,“新的一年,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向晨手握香囊,最后望了一眼主人清瘦风雅的背影,转身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新年伊始,皇宫中一派喜气洋洋,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龙榻上日渐枯槁的光熹帝。

 年初五,沈青琢奉命前往紫宸殿,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打眼瞧见皇上,心里也是一咯噔。

 “来了……”光熹帝睁开眼,说话声已是气若游丝,“明日……明日群臣宴……”

 “皇上请放心,微臣一切安排妥当。”沈青琢猜到了他要说什么,主动禀告道,“锦衣卫已尽数待命,于奉天殿内外层层把守,保证万无一失。”

 “咳……”光熹帝艰难地咳嗽了一声,嗓子像是破漏的风箱,“确保所、所有王公大臣,都、都要到场。”

 “微臣明白。”沈青琢拱手回道,犹豫了一下,又问道,“晋王殿下呢?”

 “晋王啊……”光熹帝目光涣散地盯着虚空中的一点,“他的身体、如何了?”

 沈青琢回道:“回皇上的话,晋王殿下还是老样子。”

 光熹帝喘了一口气,“特许晋王……缺席。”

 记“是。”沈青琢垂下眼眸,应了一声。

 “倘若……长寿宫有所异动,你便、奉朕的口谕,立即封锁长寿宫。”光熹帝几乎一字一顿道,“绝不能让……让太后毁了……”

 沈青琢:“微臣明白。”

 光熹帝闭上眼眸,“行了,下去罢。”

 沈青琢退至外殿时,正好与前来照顾皇上的元妃打了个照面。

 “元妃娘娘。”他拱手行礼,“请借一步说话。”

 元妃示意身侧的侍女退下,这才开口道:“按照沈大人的指示,证据都留下来了。”

 沈青琢轻声问道:“诏书?”

 “在苏怀安手里。”元妃望向他,语气冷静,“皇上最信任的人,还是苏公公。”

 沈青琢顿了顿,“所以娘娘也不知晓,皇上最终要册立哪一位为储君?”

 元妃缓缓摇了摇头。

 “无碍,并不影响大局。”沈青琢淡淡回道,“自这一刻起,还请娘娘寸步不离地照顾好皇上。”

 元妃微一颔首,又问道:“你承诺过我的东西呢?”

 “娘娘放心,君子一诺,沈某人向来言必信,行必果。”沈青琢目光坦荡地回望她,“待一切尘埃落定,娘娘要的东西,微臣一定双手奉上。”

 “好。”元妃起身,盈盈拜道,“那本宫便预祝沈大人,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沈青琢拱手回礼:“娘娘请。”

 是夜,陷入沉睡中的皇宫万籁俱寂。

 沈青琢立于案桌前,提笔挽袖,上好的狼毫笔尖落在雪白的宣纸上,挥毫间行云流水般的黑字一一浮现。

 “沈大人。”林瑾瑜推开门,“大人好雅兴啊,这会儿还能沉得下心来练字。”

 沈青琢头也不回,笔锋毫无滞涩,“为何沉不下心?”

 林瑾瑜走至案桌旁,单手撑住桌面,欣赏沈大人的书法,“你可知,今夜有多少人睡不着?”

 “我也睡不着啊。”最后一笔落地,沈青琢抬眸笑道,“毕竟要干的,可是谋朝篡位的大事。”

 林瑾瑜微微一笑:“非也非也,分明是要干匡扶社稷的大好事。”

 “林大人教训得是。”沈青琢也笑,继而正色道,“如何,秦王那边说通了吗?”

 林瑾瑜轻“啧”一声,“你不了解他,他这个人就是死脑筋,滴水之恩,非得涌泉相报。”

 沈青琢面色不变,“我不了解秦王很正常,你了解就够了。”

 “这么多年,无论是对秦王还是对朔东,皇上做得确实没话说。”林瑾瑜转了个身,背靠桌沿,“萧律驰对他的皇兄心存感激之情,所以才会毫不犹豫地应召回京,甚至都没有考虑过,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

 历史上秘密征召诸王回京,再以谋反之罪构陷,趁机夺取兵权的例子不在少数。更何况,秦王还是在政权交替如此敏感的时刻率兵回京。

 沈青琢心中暗道,果然不愧是原书的男主啊,此等魄力确实非常人所有。

 但他还是提醒道:“若秦王执意要与皇上站在同一战线,那我也没办法了。”

 林瑾瑜皱了皱眉,神情严肃地看着他,“青琢,我知晓你定已做好了万全准备,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放他一马。我林瑾瑜以项上人头向你保证,秦王绝无争权夺位的野心。”

 两人在烛火下对视,皆是一记片敞亮。

 “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短暂的沉默后,沈青琢弯了弯唇,从袖中掏出一个白色瓷瓶,“你劝服不了他,拦住他,总可以做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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