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言蹊还想说什么,门外传来通报声,锦衣卫指挥使求见。

 “传。”沈青琢撩袍落座,示意他,“裴大人也坐下吧。”

 很快,锦衣卫指挥使进来,汇报道:“殿下,各地藩王近来频频走动,尤其是秦王,属地传来异动。”

 “秦王啊……”沈青琢轻叩桌面,语气意味深长道,“秦王应当不会起异心吧。”

 几年前,他从穿越者那里得到了一个意外的讯息,他之所以会重生,是因为上辈子暴君杀了萧律驰。

 这个世界的主角一死,整个世界都会崩塌,管理这个世界的人就会重启。

 “若是秦王打着清君侧的名义起兵,恐怕……”裴言蹊忍不住担忧道,“殿下,您应该早做打算了。”

 锦衣卫指挥使退下,沈青琢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慌什么?幽北十万大军随时待命,京都训练有素的禁军也不是摆设。”

 萧律驰绝非莽夫,不会轻举妄动。

 “但他们不可能善罢甘休。”裴言蹊坚持己见,“眼下新政推行,朝堂上和民间中支持殿下者情绪高涨,若此时诸王反叛,天下大乱,正是殿下革故鼎新、改朝换代的最佳时机!”

 话音落地,沈青琢凝眸望向他。

 他们过于专注,也就没能发现,此时有一个身影紧紧贴在窗户旁,屏气敛息地偷听两人谈话。

 短暂的沉默后,萧慎听见那道清泠悦耳的嗓音响起:“改朝换代,那你预备将圣上放至何处?”

 如同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分明是春日,萧慎却瞬间如坠冰窟,自心脏深处传来的寒意,闪电般迅速游窜至四肢百骸。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殿下的宏图抱负,殿下忧国忧民,以天下为己任,然而在那群蛀虫眼里,殿下贪权揽势,祸乱朝纲,恨不能即刻将您扒皮抽筋。”另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殿下心里也很清楚,圣上早晚要亲政,届时大雍王朝定会再次走向衰落。”

 殿内陷入了长久的静默。

 在这无穷无尽的沉默中,萧慎浑身冷到麻痹,黑沉的眼眸仿佛坠入无底深渊,最终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就在他离开不久后,沈青琢轻声回道:“裴大人,我并不在乎背上乱臣贼子的千古骂名,但我还是想再给圣上一个机会。”

 裴言蹊怔了怔:“殿下……”

 “我也并非心慈手软,只是目前形势未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沈青琢起身,负手踱至窗前,“你先回去吧,让我再好好想想。”

 倘若真要改朝换代,就意味着他不能留下小徒弟了。

 话已至此,裴大人自知多说无益,拱手告退了。

 为了排除万难推行新政,沈青琢日夜忙于朝政,以至于都忽略了其他事。

 而裴大人的建议也被他压到了箱底,暂时不再提起。

 直到这日晚膳时,殿门外传来帝王的问候声:“先生。”

 “怎么这个点来找先生?”沈青琢放下银筷,想起自己有几日没见小徒弟了,不由露出清浅的笑意,“这段时间忙什么呢?”

 萧慎踏进门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瞧了好几眼,“没忙什么,倒是先生瘦了。”

 “天气变热,胃口不好了。”沈青琢命人添了一副碗筷,“一起用膳吧。”

 萧慎没有推辞,听话地坐了下来,陪先生一起用晚膳。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忽然传来一声脆响,沈青琢下意识望向桌底,“什么东西掉了?”

 “听起来有点像玉。”萧慎不动声色地提醒道,手上极快地往茶盏里倒了半瓶无色无味的水。

 “啊,我看到了,是你的佩玉。”沈青琢弯腰捡起掉落在脚边的佩玉,随手递给他。

 萧慎收起佩玉,“有劳先生了。”

 又吃了几口,他端起茶盏,“今日有大喜事,我以茶代酒,先敬先生一杯。”

 沈青琢微一挑眉:“什么大喜事,我怎么不知道?”

 “待会儿再告诉先生。”萧慎神秘一笑,率先仰头喝干了一杯茶。

 沈青琢心里还真有些好奇,在他期待的目光中,含笑喝了一口茶,“现在可以说了?”

 萧慎也笑:“先生再等等吧。”

 沈青琢不知小徒弟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很快,他忽然觉得头有些发晕,视线一片朦胧,眼前之人也变得时隐时现。

 “怎么回事……”他用力摇了摇头,手撑在桌面上试图站起来,下一瞬,一阵天旋地转袭来。

 “先生?”萧慎眼疾手快地上前接住他,将他揽进怀里,“先生,你怎么了?”

 滚烫的气息悄然逼近,沈青琢意识接近涣散,无力的手指搭在他的胳膊上,“小七,你给我……”

 一句话尚未说完,他就彻底陷入昏沉中。

 此时此刻,抱着他的年轻帝王,俊脸上终于现出隐藏极深的疯狂。

 萧慎将脸深深埋进温软滑腻的脖颈间,肆无忌惮地嗅着令他意乱情迷到发疯的冷香,好半晌后,才舍得抬起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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