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黎几乎就快以为奇犽要对自己动手了。

 她只能小小声地解释:“其实、其实,也没有那么危险的。对我来说,跟捐血或者捐骨髓差不多?而且酷拉皮卡和约厄斯达他们,也都给我准备好了恢复的血液……”

 但被奇犽毫不客气地截断。

 “想要保持眼球离开人体后也是绯红眼的状态,就必须保证是**在极端情绪时摘除。所以,你也根本没用过麻药吧?”

 季黎不敢做声。

 “好。就当你不会痛、不会怕,你真的是故事书里跳出来的圣母好了——季黎,你有没有考虑过,是我们,是揍敌客,亲自把‘露琪·揍敌客’的眼睛卖出去的?”

 “亚露嘉因为那对眼球,以为你死了,甚至主动向壶音‘撒娇’,要她向拿尼加‘请求’杀掉挖走你眼睛的人!就是因为这个举动,她被重新囚.禁在庄园里,彻底失去了自由!”

 “你擅自做那种决定的时候,你到底有没有考虑过这些?!”

 在胸口燃烧的火愈来愈烈,奇犽也说不清那是愤怒、痛苦、抑或对谁的憎恶,只觉得自己也仿佛被点燃,感到了灼烤般的疼痛。

 他没有余力去控制翻涌的情绪,语言也由一开始的争论,变得口不择言。

 愤怒是具有传染力,且以理性为燃料的。

 让亚露嘉和拿尼加承受痛苦绝非季黎的本意,绯红眼意外引出的一连串危机,也是她深怀愧疚的核心。

 如今被奇犽掀开没有愈合的伤疤,季黎没有去辩解,挖眼是没能联系到金·富力士之前的无奈之举。

 她咬紧牙,半步不退地盯着奇犽,一字一顿地说。

 “我没考虑过!我当然没考虑过!我又不是神仙,我没有那么厉害!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做到!我也不像奇犽,有家做后盾,不用害怕被莫名其妙的人追杀,可以轻而易举地办到很多事情!”

 “但我那个时候能怎么办!我什么都没有!我什么都没有!——我光是走到现在,走到这一步,我就已经拼尽全力了!”

 “我也想轻轻松松地活着啊……谁想一天到晚害怕会不小心把别人吃掉,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拼命忍耐,连停下来歇口气都不敢啊……”

 季黎在哭。

 哪怕咬紧牙关,睁大了眼睛,不肯退半步地与奇犽对视,但开闸般宣泄而出的泪水,是绝不容错认的。

 瞬间浇灭了奇犽本在点燃理智的那把火。

 他哑然看着季黎,终于明白她真正害怕的东西。

 ——季黎害怕失去自我。

 明明拥有人类的心智和思想,却被拘束在吃人怪物的身体里,所以选择用痛苦维持清醒。

 以近乎严酷地遵守“作为人类时接受的规则”,来捍卫自我的存在,拉住自己不向另一边的深渊坠落,不被厌恶的东西同化侵蚀。

 “……说谎。就算窟卢塔族的事情是这样没错,那现在呢?”

 奇犽安静地看着她,揭穿她最后的谎言。

 “季黎,你不是无路可退,你只是谁都不肯依赖。”

 因为潜意识中默认他人会否定自己的存在,所以干脆不抱期待,试图dú • lì 地去做任何事。

 想到这,奇犽忍不住短促地笑了一下。

 “真叫人火大。你还真是……事到如今,都把这些人的命运搞得像被璐璐玩过的毛线球一样了,还想把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你不会在做这样的梦吧?”

 现在才想抽身独自逃走,未免也太小瞧人了。

 不等季黎反驳,奇犽捧起她的脸,毫不迟疑地截断了她的话。

 “我会想办法让你变回人类的。利用揍敌客的势力也好,猎人协会也好;花费一年也好,再来个十二年也好。我都会去做的。”

 “所以从现在开始,试着依赖我吧?”

 奇犽低下头,与季黎额头相抵,轻声地承诺。

 一如当年他约定同半身分享一切。

 “——如果你不相信这个世界的话,那就相信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