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什么?!”循柔凶狠地瞪了他一眼,扭着身子不给他看,她何时这样狼狈过。

 她再扭也来不及了,林思惟已经看到了,不知是她皮娇肉嫩还是木刺格外尖利,裙子上竟然洇出了一点血红。

 他直接把她抱起,朝着屋里走去,咬牙道:“你可真行!”好好坐着都能弄出这事儿。

 “用不着你说。”循柔撇开头,讨厌,不体面。

 林思惟把她抱到床上,让她趴着,自己去找药。

 他拿着药瓶走到床边,看到她趴在床上朝他看来,还是当年的那个人,还是矜持又娇贵的国公府大小姐,不是躺在冰棺里永远不会睁开眼睛的冰冷躯体。

 林思惟半蹲下身子,把药放在床头,直直地看着她,“李循柔。”

 她眼眸微眯,仰起头,“干什么直呼其名?”

 “你不是也这样叫我?”

 她侧着身子坐起来,凑近他道:“我可以,你不可以。”

 是她的作风,林思惟看了她一眼道:“你说的事……”

 循柔等着他把话说完。

 “我不同意。”

 循柔翻了个白眼,侧躺到床上,咬着指骨瞅他。

 “把药上了,再把衣服换下来。”

 她拉着他的衣襟,忽然道:“林思惟,你不恨我吗?”

 他沉默了片刻,“我没时间恨你。”

 她不在的时候只觉得空寂得可怕,心都掏空了,谈不上恨不恨,而此刻的时光,又是他苦苦求来的,也不舍得去恨她。

 循柔把他拉到身前,“给我上药。”不离就不离,凑合着过吧。

 ……

 那点伤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刺破点皮而已,但足够她矫情得不让他多碰。

 林思惟拉过被子,把那条乱动的美人蛇遮了个严实,他攥了攥汗湿的手,就不该给她上药。

 循柔踢开被子,“这么热的天,你给我盖被子!”果然是养尊处优惯了,都不会伺候人了。

 话音未落,林思惟连帐子也给她放下了,他走到桌前,倒了一杯凉茶饮下,身体紧绷,喉结滚动,额头滑落一滴汗珠。

 循柔撩开帐子,却看到他大步流星地迈出了门。

 她幽幽地瞟过去,只看到他的一片衣角,不想过就早说!

 循柔用蒲扇挥散帐子里的闷热,在床上小憩了片刻,鼻间嗅到了一股甜香,还有清凉的水汽。

 她睁开眼睛,林思惟将在井水里湃过的甜瓜递了过来。

 他带着一身水汽清新,眉眼清隽,似山川秀朗,“不是想吃?”

 循柔张嘴咬住,还算他能体察上意。

 吃了一小半她就不吃了,就是尝个滋味,剩下的他都解决了。

 循柔托着腮看他,他这个人吧,有文人的雅致和风骨,却没有那股子酸腐,身如雪松,沉稳不迫。

 她见过他中年以后的样子,很有帝王威仪,循柔戳戳他的手臂,“今晚还给我打扇吗?”自觉点好不好。

 “嗯。”林思惟闻弦歌而知雅意,拿起蒲扇给她扇风,听话听音,她虽说得委婉,但分明是要现在、立刻、马上。

 循柔即将入睡的时候,感觉到有温热柔软的东西在她脸上贴了贴,眼皮太沉也就没有睁眼去看。

 ……

 后来他带她去过一次弘法寺,一千零八十阶台阶,看得人眼晕,这次没让他磕得头破血流,但也累得他不轻。

 谁让他娶了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受不得半点累,林思惟背着她一步一步地走了上去,有他替她虔诚,但愿这份虔诚能分给她。

 循柔靠在他的肩上,看着山间云雾缥缈,她才是那个没有来世的人,不必替她积攒福泽,若有福报就给他好了。

 ……

 她将归于虚无,千千万万年后,会有一个全新的自由的灵魂游弋而出。

 或许,也用不了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