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初升时,守夜的侍从换了一批,殿门从内打开,托着各样东西的侍从看着门口的人低头纷纷行礼:“参见长襄君。”

 “大王还在睡,进来轻点儿声。”宗阙说道。

 “是。”一应侍从皆是放低了声音。

 洗漱的东西端进来,宗阙洗漱时,早膳也摆上了桌案,只是无人去动那垂落的帘帐。

 只是即使侍从步伐很轻,宗阙擦过手时,床帐之内还是传来了翻身的动静和下意识问询的声音:“几时了……”

 “回大王,刚过卯时。”侍从回答道。

 “你们先下去。”宗阙说道。

 “是。”侍从匆匆退下,床帐中的声音却是一滞,似乎连动作都僵住了。

 殿门关上,宗阙穿过帘帐时其中略有动静,掀开床帐时那本该醒转的君王却是翻身看着墙,将自己埋在了被中,唯独露出了一只红艳的耳廓。

 “抱歉,我昨晚冲动了。”宗阙看着将自己紧紧埋起来的人说道。

 那被角一松,本是看着里墙的人转了过来,露出了略带几分思绪的眸道:“冲动?”

 “昨夜刚定情,冒犯了。”宗阙说道,“不是后悔。”

 奉樾眸光微颤,略微起身时眉心微微蹙了下:“无妨,是我允准的。”

 “还难受?”宗阙询问道。

 奉樾脸颊微热,轻轻摇头:“不难受。”

 只是腰身略酸,感觉有些异样。

 “难受要说,男人承受的地方……”宗阙的话未出口,已被奉樾用手轻轻掩住了。

 “樾明白。”奉樾眸光微颤,轻声说道。

 这个人说话直白,本无什么,可接下来的话必然不适合宣之于口。

 “这两天要吃的轻淡一点儿。”宗阙握住了他的手,拉下来却没有松开,“我给你调配一款药,要用上。”

 “用…用在何处?”奉樾看着交握的手,几乎不敢猜测。

 宗阙思索了一下,找到了这个时代形容的词:“谷道。”

 奉樾手指瞬间一缩,脸颊已红的几乎滴血:“你……”

 “这是作为医师说的话,你不必害羞,也不要讳疾忌医。”宗阙说道。

 “樾只是还未习惯。”奉樾看着他,手指轻轻碰上了他的面颊,看着他笑道,“我总想着若与你在一处是何种画面,如今却像是做梦一样,你何时察觉我的心思的?”

 “在沂国时。”宗阙任他的手指触碰说道。

 “那时为何不接受?”奉樾轻声询问道。

 那时其实是有端倪的,一切未定,即便有心思也不能宣之于口。

 “想听实话?”宗阙问道。

 “自然。”奉樾说道。

 “君王易变。”宗阙说道,“大事未定,不是合适的时机。”

 他揣度的是人性,古往今来为君王者大多凉薄,要不然也不会有三宫六院,即使有极少数情深义重者,也不能用命去赌。

 可面前的人未变,他是君王,可在他的面前,只是公子樾。

 “如今不担心吗?”奉樾轻声笑道,“如今我对你,或许只是捧杀。”

 捧而用之,两相对立,待王公贵族一方被解决时,另外一方同样会因太过于纵容被解决,此乃君王平衡之道。

 “我做好一切结果的准备了。”宗阙将他揽入了怀中。

 不管是恩宠还是捧杀,既然要了这个人,就已经做好准备了。

 奉樾手指微缩,搂上了他的肩颈,头枕在他的肩上,接受了这个拥抱。

 君子发乎情,止乎礼,他所学皆是如此,却爱极了这个人的直白。

 “坐上王位,便不能再做光风霁月的君子。”奉樾听着自己的心跳轻声道,“否则守不住这个位置,也守不住霖国,可我也不愿做孤家寡人。”

 一人独守王位,何其孤寂,如父王一般被枕边人算计,最后下毒而死,又何其可怕。

 纵使满身阴暗,他也想在心中留出一片净土,这个人就是他的净土。

 “不是只有光风霁月的才叫君子。”宗阙松开了他道,“心存仁善者即是君子。”

 奉樾与他对视,轻笑道:“你的见解总与旁人不同。”

 “先吃早饭,早饭后我还有事要忙。”宗阙起身道。

 奉樾有些猝不及防,即便相处两年多,他有时候还是摸不清这个人的想法:“好。”

 早膳轻淡,两个人简单用过,宗阙擦手起身道:“午饭应该回不来,你用过早饭还想睡,稍微消化一会儿再睡。”

 “唔。”奉樾看着他起身笑道,“你倒是比我还忙。”

 “人手建立起来就不会这么忙。”宗阙对着镜子整理衣冠道。

 “你招募门客手下不拘泥于门第,人数还是不足?”奉樾问道。

 “各国探子太多,需要好好挑选甄别。”宗阙转身走到了他的身边道,“你放心,你交代的事情不会泄露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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