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

 他大跨步迈出去,谨慎地侧过身,与陆尽洲保持一个合适的距离。

 温以遥疏离的动作貌似不经意,但陆尽洲看在了眼里。

 “我路过这里,看到外面很多记者蹲点,那些不太正规的报社狗仔难以约束,你经纪人没经验,可能应付不来。”

 陆尽洲看上去耐心十足地解释,说完还特意强调,“我带你走,正好也顺路。”

 温以遥点点头,频率快,幅度小,跟鸡崽子啄米似的,说:“好,顺路好。”

 陆尽洲轻笑,一边引着他往车的方向走,一边道:“这件事的起因在我,所以我来为此负责。不用有压力。”

 “我没有压力。”

 温以遥全程点头就完事儿。

 关于“你怎么知道我经纪人经验不足”,“你怎么知道去我家能顺路”以及“停车场为什么一个狗仔都没有”这种问题他一个没问。

 重新塞满他脑子的是:陆尽洲很适合戴眼镜。

 到了车前,温以遥下意识去拉后座的门,陆尽洲却走到他身旁,打开副驾的车门说:“坐这里。”

 “你开车吗?”

 饶是温以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咽了咽口水。

 陆尽洲给他当司机?

 过了,属实是过了。

 温以遥想装蒜都有点绷不住了。

 “或者你想开,也可以。”陆尽洲浅浅扬眉,绅士地抬了抬手。

 温以遥机械性地摇摇头,从陆尽洲和车的夹缝中钻进了副驾,乖巧地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打得笔直,一动不动。

 余光瞥见陆尽洲唇角的笑,温以遥睫毛微颤。有些念头已经冒了头,很难收回。

 等陆尽洲上了车,温以遥还保持那个动作没变。

 直到陆尽洲的手抬了起来,他忽然如惊弓之鸟,抓起安全带咻的一下把自己捆好,咔哒,锁死,道:“我自己来,自己来。”

 一副生怕被陆尽洲碰到的样子。

 陆尽洲先是顿了一下,而后不动声色地垂了眸:“我放一下手机,抱歉。”

 手就落在车座中间,没有越界的意思。陆尽洲只是稍微抬个胳膊。

 温以遥的反应太大,现在气氛骤然尴尬。

 “之前不知道,你原来戴眼镜啊。”温以遥没话找话地说,“近视?”

 “嗯。”他屈指抵了抵镜架,视线一直克制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说,“度数不高,安全起见。”

 就这样,车子发动以后,两个人竟然都没有再说话。

 温以遥沉默,是因为他怕自己又给出不合时宜的反应。陆尽洲不说话,就不知道原因了。

 可能是,被温以遥的反应气着了?

 毕竟人家一个堂堂影帝来帮忙送你回家,你却作出一副避如蛇蝎的样子,换谁也不高兴啊。

 可是温以遥做不到完全地自然。

 戴着眼镜的陆尽洲,和他最后一个世界里那个阴鸷暴戾的军火霸总有什么区别!

 救了大命了。

 温以遥已经回忆起他为了帮主角获得走私信息,孤身涉险跑去军火集团里,和大反派宴诸岭1V1交涉的场面。

 那时候对方也穿着一身剪裁合称的黑西装,骨节分明的双手交扣,落在一张冷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大理石桌上,素得利落的镜片隔绝了那道凛冽深沉的目光。

 他们看着彼此,有各自的秘密,也为了不同的目的。

 宴诸岭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是谈笑间就能让周路青碎尸万段的狠角色。

 而周路青只不过是个背叛正义的地方警长。他拿自己的那点小门小道和大反派谈,说:“我可以做你警局的眼线,我能帮你。”

 谈判出乎意料的成功。

 温以遥扮演的“周路青”,在剧情中上演碟中谍,一边骗警局,一边骗军火商,转身时,却听见身后的宴诸岭说:“不要入戏太深。”

 温以遥那时候冷汗涔涔,以为宴诸岭看出了他的装腔作势。

 所幸,到最后他任务完成,宴诸岭也没有来要了他的命。

 不仅如此,宴诸岭还曾帮过他。

 在周路青叛徒身份揭晓的时候,黑白两道同时通缉追杀他。他最后一个任务点需要等到攻受感情线圆满,才能做完。

 为了苟命,温以遥硬着头皮跑去找了宴诸岭。

 “帮我。”

 那时候温以遥也不知怎么想的,就是觉得反派一定会帮他,连系统都在警告他别痴心妄想,他却还是抓住了宴诸岭的衣角,

 “我只要再活三天,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求你。”

 那双眼睛是以怎样的审视看着他呢?

 沉静的汹涌,克制的沸腾,欲望在被压抑许久后,在刹那间悉数爆发。

 宴诸岭把他压在那块冰冷的石头上,像他们第一次谈判时一样,看起来居高临下,却又暗自地迁就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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