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怪只能怪那些贱/民/运气不好吧,顾玙看着半遮半掩的月色,心无波澜。

 翌日。

 燕京城外泛舟游园,品茶弹琴,一派士族的矜贵雅致。而连云藏城,城墙上一片箭雨刀光。

 天是白茫茫的,藏城的墙却是红色的,血漆在褐色的墙砖上,越发黏腻。

 温热的城墙如果是鲜活跳动的血肉,那登城梯上便是扎在这血肉里的水蛭,齐军像豺狼一样攀上高墙,举起屠刀。

 军鼓声震。

 满身血污的段白野手持长/枪,抹了一把脸颊上的血水,她抿了抿干透的嘴唇,鼻腔充斥着一股刺鼻的异味。

 那是尸山血海的味道。

 混着尘土血腥裹着火油点起的浓烟,窒息且压抑,那绝望的异味争先恐后往她鼻子里钻,段白野恍若全然不知。

 她握着血色斑驳的枪跃步一个回马枪,银色的枪头干净的贯穿了对方藤甲下的身躯,她旋即一脚踹开断气的齐兵,转身又陷入厮杀。

 兵戈相交,血肉横飞。

 不论齐人燕人,杀红了眼,便再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柄柄麻木的刀剑,他们拼杀在嘶吼之声中,直到刀断人亡。

 红披小将冲在前头,横枪一扫,生生抽得数个的齐兵跌下城头,不待她喘气,一支羽箭猛然破空而至,正中她的右腹。

 藏城弹尽粮绝,已无弓箭,可齐军有。

 段白野被箭势一冲,当即吐出一口血沫,齐兵见状,持刀欺身逼近,竟想趁机围杀她。

 不料那煞星中了箭竟毫无知觉一般,不退不逃,提枪一绷瞬间压退正面的齐人,只见那个束发女将吊枪反刺,直直捅穿了身后的齐兵喉咙,再连取数人性命。

 血溅在脏污的银甲上,恍若杀神。

 “随我诛杀齐贼!”

 段白野举起长/枪振臂一呼,燕国士卒顿时喊杀声震天,士气大振。

 “杀齐贼!”“杀齐贼!”

 藏城已入穷巷,城中上下的士气却未见颓唐。

 哪有凡人不怕死,可狼烟血雨中,将既愿同生死,卒自然愿意为之效死。

 [守城安家,守的是身躯之后的大燕河山,是羽翼之下的大燕百姓!]

 段小将军说得好,他们生是大燕的军人,死当为大燕之军魂!

 燕国明月所照,寸步不让,寸土不让!

 城楼上战鼓轰隆作响,燕军浴血奋战多时,竟愈战愈勇。

 见势不对,齐国主将当机立断,拉弓射杀了击鼓的士卒,鼓声骤然一顿。

 一鼓作气,再而衰。

 他要的就是压住燕军的士气。

 不曾想,微弱的擂鼓声再次响起,接着,那鼓点一声高过一声,直至藏城城楼上,再次响那震人心魄的鼓曲。

 那是一双羸弱白皙的手,是芳茝拨弄琴弦的手。

 她褪去一身红妆,踩着尸山,踏过血海,跌跌撞撞爬上刀光剑影的城楼,举起了那千斤之重的鼓槌。

 咚,

 咚咚,咚咚咚咚——

 战鼓再次响起,激昂的鼓点急促而震撼,它回荡在藏城上空,仿佛一只宁死不肯落地的苍鹰。

 她本是坊间最善音律的女儿,《平章公主入阵曲》,可为琵琶语,亦可为鼓曲。

 将军,芳茝为你擂鼓,愿将军入阵杀敌。

 那素来纤弱的女子,却一点一点,敲出了金戈铁马之音。

 段白野赤红着眼冲杀攀爬而上的齐军,血液浸湿了她的鞋袜,刀刃划开她的肌肤,不曾逼退她半步。

 那罗刹般的银甲小将手持七尺红缨枪,恍若一尊鬼神避让的杀星,那令人热血沸腾的鼓点更是定住了军心。

 四周响起震天的燕兵呼喊声。

 “杀!”

 生是大燕的军人。

 “杀!”

 死当为大燕之军魂。

 “杀!”

 只见对方士气不退反进,齐国主将正欲再次挽弓,电光火石之间,只听一声惊空遏云的鹰唳在白茫茫的天上响起。

 不待抬头去看,一只羽箭携奔雷之势悍然穿过他的太阳穴,一击毙命。

 齐军哗然。

 那海东青盘旋一圈,最终落到右侧山坡一戎装女子肩上,只见她手持重弓,黑马金甲,身后战旗猎猎作响,正是隋珠公主。

 顾七剑放下弓箭,抽出腰间双刃长剑,号令千军:

 “杀!”

 白啼乌一跃而出,燕国骑兵紧随其后,激得尘土飞扬。

 齐军猝然失将,不禁有些骚乱,敏锐察觉到对方退意的段白野眺望过去,振翅而起的海东青盘旋在空中,其下是随风张扬的燕字军旗,援军到了。

 那海东青她见过,来人是隋珠公主!

 段白野徒手将腹部羽箭的箭尾一折,吐出口中泛起的血沫,举起长/枪高呵道:“援军已到,众将士随我出城杀敌!!!”

 那死守数时的藏城城门,轰然而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