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能免了父亲苦痛,若真能全了那人片刻欢愉,谢停云甘之如饴。

 只是连巽犬也未想到,谢停云会半分脸面也不要,跪于燕王府邸前,跪于众目睽睽之下,自荐枕席。

 本可悄然入府的,即使事情不成,还能留一条退路。

 没人懂谢停云是怎么想的,只有谢停云自己心里清楚,他跪在这,就是要让天下人看的。

 他要让天下人看清,自荐枕席的人是他谢停云,媚主下贱的是他谢停云。

 后世史书再不会对殿下为人妄加揣测,世人流言再不会直指殿下品性德行。

 下贱的,从来都是他。

 谢停云咬了咬泛白的嘴唇,将话尽数吞回腹中,他死死低着头,只觉得眼前愈发朦胧。

 忽地,那双靴子停到了谢微之身侧,那人接过绿漪手中的伞,撑在发抖的谢微之头顶,挡住了秋雨。

 “孤想听《月出》,微之可会。”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注 1]

 谢停云不敢置信地仰起头,他看着那人将腰间解下的玉同心递向他,一如当年上元佳节,她于万家灯火前将那傩面塞进他的怀里。

 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谢停云双手接过那枚同心玉佩,声音微颤:“臣会。”

 恰逢此时,和亲的车队越过了边境。

 被解开束缚的司马衍抬眼望了一眼燕国的月亮,问道:“你们殿下,叫什么?”

 侍从一愣,答道:“燕王殿下行七,名中带瑾。”

 “哪个瑾?”

 “捐赤瑾于中庭的瑾。”

 司马衍握在手心里的玉佩骤然落地,幸而未碎。

 [衍哥哥,我这个瑾字可是大燕独一无二的,你千万不要忘记我。]

 玉佩上,刻着一个“瑾”字。